大伟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，带翻了桌上的半瓶可乐。
“‘午夜审判’开播了！三分钟前！就在暗网那个最臭名昭著的节点上！”
顾寒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，听到这四个字，眼睛瞬间睁开，里面哪还有半点睡意。
“画面呢？”
“投在大屏上！”
大伟手忙脚乱地敲了几下键盘，墙壁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。
画面有点抖动，像素也不高。背景是个破旧的房间，墙皮脱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。正中间放着一把椅子，椅子上绑着个人。
是个中年妇女，看着五十多岁，嘴被封着，眼睛瞪得老大，满脸都是泪。她旁边摆着一台老式红灯牌收音机，那玩意儿现在除了博物馆基本见不着了。
屏幕上方打着一排血红色的字：
**【午夜审判·第一位受审者】**
**【姓名：杜芳】**
**【身份：暗夜外围成员·代号M-07】**
**【倒计时：14分21秒】**
那个倒计时的数字每秒都在跳动，像是在这女人的动脉上割刀子。
“杜芳……”顾寒念叨着这个名字，“大伟，查！”
“在查了！”大伟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只能看见残影，“有了！杜芳，52岁，十年前从市信访办辞职。这履历看着挺干净，但是……”
大伟调出一张照片，那是韩琳胶卷索引里的一页。
“韩琳的胶卷里有她！代号M-07！她是暗夜在本市的物资调配联络人！也就是个‘车夫’的角色，负责把各种物资、设备送到指定的地点。”
顾寒盯着大屏幕。
陆离这是在玩真的。
“物资调配……”顾寒眯起眼睛，“她虽然是个外围，但经手的物资清单里，肯定有那场‘清理行动’需要的线索。比如，那个制造车祸的装置是运到哪去的。”
“寒哥，这倒计时可是实打实的！咱们得救啊！但这直播没IP地址，用的是跳板，定位不到！”
顾寒没说话，他的眼睛像鹰一样在那间破屋子里扫视。
淡绿色的长方形瓷砖，缝隙是白的。这种装修风格，看着眼熟，带着股九十年代末的公厕味儿。
他走到屏幕前，指着瓷砖右下角那个几乎看不清的小标识。
“大伟，把这个局部放大。”
画面拉近，模糊的一小块。
“JL-03……”顾寒念出那几个字母，“九八年本市第三批卫生系统统装瓷砖。这种型号，只在老城区的第四医院用过。那地方三年前就被拍卖了，现在是个烂尾楼，没人管。”
顾寒转过身，抓起桌上的车钥匙。
“严冬！”
“到！”严冬一直在旁边待命，一听这动静，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。
“五分钟，第四医院旧址。别走正门，从西侧那个被炸塌一半的消防通道摸上去。”顾寒一边走一边扣外套扣子，“记住，没我的命令，不许开枪。陆离要是真的想杀人，就不搞直播了。他在演戏，给活人看。”
“演戏？演给谁看？”
“演给暗夜看。”顾寒拉开车门，“他在告诉那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：我知道你们是谁，我知道你们在哪。下一个，就是你。”
吉普车轰鸣着冲出了市局大院。
路上的车很少，顾寒把油门踩到了底。车窗外的风呼呼地灌进来，吹得人脸生疼。
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下。
顾寒瞟了一眼，是陆离发来的。
短信很简单，没头没尾：
*“游戏开始了。”*
顾寒冷笑一声，单手打字回复：
*“你答应过我——不杀人。”*
没过两秒，陆离回消息了。但这回不是短信，大伟在那头喊：“寒哥！直播弹幕！陆离在弹幕里回你话了！”
顾寒没停车，直接让大伟念。
“他说：‘我没打算杀她。我只是在问她问题。问她——四年前那个外勤组C-07的执行人，是谁。她回答，我就走。’”
顾寒把手机扔在座位上。
这老狐狸，算盘打得真精。用个外围成员的命，去撬暗夜的核心机密。而且还得拉着他顾寒当观众，逼着警察当证人。
第四医院旧址到了。
那栋黑黢黢的大楼矗立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，像是一具巨大的骷髅。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，在漆黑的夜里显得特别扎眼。
顾寒把车熄在五百米外的树林子里。
“走。”
他和严冬两个人猫着腰，借着夜色的掩护，摸到了西侧的消防通道。这里的钢筋锈断了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上了二楼，那股霉味更重了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那间亮灯的房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。
顾寒贴在门边，听着。
里面是个男人的声音，很冷，很稳，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。是陆离。
“杜女士，我很有耐心。但我旁边这台收音机……它的电池好像不太经用。要是倒计时归零了，它连的那根线，可能会有点电流。”
接着是女人呜呜的挣扎声，透着股绝望。
陆离的声音继续响起来：
“我不问别的。我就问一个问题。四年前，外勤组C-07的那次行动。那个在高速上撞向我妻女车子的人，是谁？”
“你知道是谁的，对吧？那批刹车片是经过特殊改装的，那是为了确保那一撞万无一失。那批货，是你经手转运的。”
“你要是告诉我名字，我现在就走。哪怕你刚才在直播间里看见了什么，我也当没看见。”
顾寒加快了脚步，猛地推开门！
“警察！都不许动！”
枪口指着屋里。
房间里，陆离穿着那件黑夹克，正站在那台收音机旁边，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遥控器。杜芳被绑在椅子上，脸色惨白，看见顾寒，拼命地扭动身子。
陆离没看顾寒，依然盯着杜芳。
“顾警官，你迟到了三十秒。”
陆离放下遥控器，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副让人讨厌的微笑。
“怎么，你是来救这个帮凶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