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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舍监里的旧刀客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582 2026-02-16 23:33:53

国子监博士舍的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了。

沈令仪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,看着两个杂役把最后一口箱子搬进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沈博士,东西都在这儿了。”年长些的杂役哈着腰,“您看还有什么吩咐?”

“没了,辛苦。”沈令仪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。

杂役接过钱,脸上堆着笑退了出去。脚步声渐远,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。

她环顾四周。这间屋子比之前住的地方宽敞些,但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。一张木床,一张书案,两个书架,墙角堆着些前任留下的杂物。窗户纸破了几处,透进来的风带着早春的寒意。

赵铁胆从门外进来,肩上扛着被褥。

“都安置好了?”沈令仪问。

“外头看过了,院子就一个门,墙不算高。”赵铁胆把被褥扔到床上,“隔壁几间都空着,最近的一户在三十步外,是个老舍监。”

沈令仪点点头,走到书架前。

书架是旧物,木料已经发黑,边缘处有几道深深的划痕。她伸手摸了摸,指尖触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。凑近了看,木板接缝处有些细微的暗色斑点,像是陈年的污渍。

她盯着那些斑点看了片刻,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。

“打盆水来。”她说。

赵铁胆很快端来一盆清水。沈令仪将瓷瓶里的白色粉末倒进水里,粉末遇水即溶,水面泛起细小的气泡。她撕下一角衣襟,蘸了水,轻轻擦拭那处木板。

起初没什么变化。但当她反复擦拭到第三遍时,暗色的斑点渐渐显出了形状——不是污渍,是喷溅状的痕迹,从一点向外辐射,最远的溅点有半寸长。

赵铁胆凑过来看,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这像是……”

“血。”沈令仪打断他,声音很轻,“近距离割喉,血会这样喷出来。”

两人沉默了片刻。屋外的风大了一些,吹得破窗纸哗啦作响。

沈令仪直起身,走到窗边。透过破洞,她看见院子对面的厢房门口,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吞吞地扫着地。那是个老者,头发花白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。

“那就是舍监?”她问。

“嗯,姓李,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了。”赵铁胆说,“刚才打过照面,话不多。”

沈令仪的目光落在老者的手上。他握着扫帚,右手虎口处有一片深色的厚茧,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。扫地的动作很稳,但走路时,身体的重心明显偏向左侧,右肩微微下沉。

像是长期斜挎着什么重物留下的习惯。

“窗纸太破了。”沈令仪忽然说,“我去找舍监要些新的。”

她推门出去,穿过院子。老者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。眼睛很小,眼白浑浊,看人时眯成一条缝。

“李舍监。”沈令仪露出温和的笑,“这屋子窗纸破得厉害,不知库里可有新的?我自己糊上就行。”

老者打量了她一眼,慢吞吞地说:“有倒是有……不过得等明日,钥匙在监丞那儿。”

“那便明日吧。”沈令仪点点头,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。

虎口处的茧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厚,颜色深褐,像是经年累月磨出来的。指甲缝里有些洗不净的黑垢。

“您在这儿很多年了吧?”她随口问。

“二十三年了。”老者低下头继续扫地,“送走三任祭酒,博士更是不计其数。”

“那您见过我父亲吗?沈清源,十年前也在国子监任过职。”

扫地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
“记不清了。”老者说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人老了,记性不好。”

沈令仪笑了笑,没再追问,转身回了屋。

关上门,她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。

“是他。”她对赵铁胆说,“右手虎口的茧子,是长期握刀柄磨出来的。走路时重心偏左,因为以前斜挎长刀,右肩被压低了。还有——”

她顿了顿,“我提到我父亲的名字时,他扫地的节奏乱了。”

赵铁胆的眼神冷了下来:“要动手吗?”

“不急。”沈令仪走到墙角那堆杂物前,翻找了一会儿,从底下抽出一块旧帛布。布料已经褪色,但边缘处还能看出暗红色的家纹——那是沈家的标记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从家里带出来的,就剩这一块了。”沈令仪抚过上面的纹路,“本来想留着,现在用得上。”

天黑之后,她在院子里生了堆火。

火光在夜色里跳动,映着她的脸。她把那块旧帛布扔进火堆,布料很快卷曲、焦黑,家纹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烧出来的烟带着一股特殊的味道,像是陈年的香料混着血腥气。

沈令仪静静地站着,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。

“去睡吧。”她对赵铁胆说,“今晚我守夜。”

赵铁胆想说什么,但看到她脸上的神色,最终还是点点头,进了厢房。

夜深了。

沈令仪没有点灯,坐在堂屋的黑暗里。她在地上撒了一层细沙,又在门轴、窗棂几个关键位置系了细线,线上挂着几枚铜钱。风从破窗纸的洞里灌进来,铜钱轻轻碰撞,发出细微的叮当声。

子时过半,铜钱的响声忽然停了。

不是风吹的停,是那种被人刻意按住、不让它发出声音的停顿。

沈令仪屏住呼吸。

门轴传来极轻的吱呀声——有人用刀尖挑开了门闩。一道黑影闪进来,脚步轻得像猫,落地时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重心偏左。

黑影在门口停顿了片刻,似乎在适应屋里的黑暗。然后,他朝着床的方向摸去。

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时,脚下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——沈令仪在沙子里埋了几片干枯的叶子。

黑影身形一僵。

几乎同时,窗户轰然破碎!赵铁胆从外面撞进来,手中短刀直劈黑影后颈!

黑影反应极快,侧身避过,反手一刀格挡。两刀相撞,火星迸溅!借着那点光,沈令仪看清了来人的脸——正是那个老舍监,只是此刻他眼中没有半点浑浊,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
“果然是你。”沈令仪站起身。

老者不答话,刀势一变,直取赵铁胆咽喉。他的刀法狠辣简洁,每一刀都冲着要害,完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打法。赵铁胆被逼得连连后退,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
“留活口!”沈令仪喝道。

赵铁胆咬牙,改守为攻,短刀贴着老者的刀身滑过去,直刺他握刀的手腕。老者撤刀不及,手腕被划伤,长刀脱手!

就在赵铁胆要制住他的瞬间,院门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。

火把的光亮照进来,把屋子映得通明。一队兵士冲进院子,为首的是个穿着禁军服饰的女子——云溪。

她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,目光落在被赵铁胆按在地上的老者身上。

“接获举报,有乱党潜入国子监。”云溪的声音冷冰冰的,“看来就是此人。”

老者挣扎着抬起头,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。

云溪一步上前,手中刀光一闪。

血喷溅出来,洒了一地。老者喉咙被割开,眼睛瞪得老大,身体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
一切都发生得太快。

赵铁胆还保持着按制的姿势,手上已经沾满了温热的血。他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溪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此人乃当年沈家灭门案的余孽,潜伏在此意图行刺朝廷命官。”云溪收刀入鞘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递给沈令仪,“裴大人让我转告,隐患已除,沈博士可以安心了。”

沈令仪接过玉佩。那是裴归尘随身带的东西,她认得。

她看着地上老者的尸体,又抬头看向云溪。

“裴大人怎么知道此人在这里?”

“裴大人自有消息渠道。”云溪避开她的目光,对兵士挥挥手,“把尸体抬走,清理干净。”

兵士们上前抬尸、冲洗血迹,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很多遍。不到一刻钟,屋里除了淡淡的血腥味,已经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。

云溪带人离开前,回头看了沈令仪一眼。

“沈博士早些休息。”

院门重新关上,脚步声远去。

沈令仪站在原地,许久没动。赵铁胆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她分明是灭口。那老头刚才想说话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令仪打断他。

她走到书案前,目光落在砚台上。她记得很清楚,傍晚时她把砚台放在左上角,紧贴着笔架。可现在,砚台往右偏移了半寸。

沈令仪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。里面是荧光的粉末,她在墙角、桌脚、床沿几处不起眼的地方轻轻洒了一些。

粉末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绿光。

她顺着光点,在墙角找到一处颜色略深的砖缝。用手指敲了敲,声音空响——后面是空的。

沈令仪用刀尖撬开那块砖,后面露出一个碗口大的孔洞。洞壁光滑,显然是人工开凿的,一直通向隔壁。

听瓮。

有人在这里监听屋里的一切。

她想起云溪出现的时间,想起那枚玉佩,想起裴归尘说“自有消息渠道”。

原来不只是杀人灭口。

他还在看着她,听着她,每一刻都在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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