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会议室里的烟味儿浓得能把蚊子熏晕。
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，把那张复杂的地图照得惨白。顾寒手里捏着根白板笔，笔帽被他咬得全是牙印。
大伟坐在角落里，一边疯狂敲键盘一边啃面包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。严冬坐在他对面，面前放着一杯泡好的茶，热气腾腾，但他一口没动，眼睛死死盯着白板。
音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，那是陆离接进来的信号。
“行了，人都齐了。”顾寒把笔往桌上一拍，“咱们现在手里的这几根线，得捯饬明白了。赵明远的录音，K7的账单，还有沈墨那个破雷达站的日志。咱们把这几样东西凑一块儿，能看出个什么名堂？”
“名堂大了去了。”大伟咽下嘴里的面包，举着手，“寒哥，你听说了没，那个K7根本就不是个人，它像个中转站。钱从暗夜出来，经过K7洗一遍，变成‘咨询费’进了赵明远的腰包。然后再变成‘科研经费’给了小雨姐。”
大伟指了指坐在旁边的林小雨。
“这叫一鱼两吃。不仅把钱洗了，还把小雨姐的研究项目给‘合法化’了。”
林小雨坐在那儿，脸色有点苍白，但腰杆挺得笔直。她手里拿着那个旧手机，那是赵明远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东西。
“这不是洗钱。”林小雨开口了，声音很稳，“这是‘挂号’。”
“挂号？”严冬抬起眼皮。
“赵老师把我的档案，通过这笔资金流向，挂靠在了暗夜或者沈墨的系统里。”林小雨看着白板上的那张关系图，“他在录音里说‘等我真正需要的时候它会出现的’。这说明档案的激活是有条件的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顾寒问。
“时间，或者事件。”林小雨说，“那个条件，很可能就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一切——我在查暗夜，我在查当年的真相。只要我踏上这条路，那个‘需要档案’的时刻就到了。”
顾寒点了根烟，深吸了一口。
“有道理。赵明远这是给自己留了个后门，也给你留了个保命符。但这保命符现在在沈墨手里。”
就在这时候，音箱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或者是……在别的地方。”
陆离的声音听着有点远，像是在下水道里传出来的。
“我在雷达站那个硬盘的碎片日志里，复原了一个地址标注。”陆离说，“那个标注很隐蔽，夹在两段乱码中间。写着：‘临港·B区·第六货架’。”
大伟手里的动作停了：“货架？那是仓库的编号吧？”
“对。”陆离说，“沈墨在临港租了一个仓库。那个位置……很有意思。”
顾寒转身，在地图上的东部区域画了个圈。
“临港……那是咱们这儿的老港口工业区了。离造船厂直线距离大概20公里。”
顾寒又画了一条线，把造船厂、雷达站和临港仓库连了起来。
“妈的。”顾寒看着那个刚刚形成的三角形，“这孙子挺会挑地方。”
“这三个点，刚好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，边长大概25公里。”严冬眯着眼睛看了看，“这是一个标准的防御区。他在这个三角区里活动，任何一个点出事，他都能在半小时内支援或者撤退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林小雨指着那个三角形的中心，“这三点围起来的区域，就是无主之地的大概范围。沈墨把据点设在周围，把无主之地圈在了中间。他在监视陆离。”
“监视个屁。”陆离在耳机里冷笑了一声，“他是想在那儿找东西。但他找不到。”
顾寒把笔扔回槽里。
“不管他想干什么，那个临港仓库，现在是个关键点。赵明远的档案，如果沈墨把它拿走了，很可能就存在那儿。毕竟，那地方比雷达站更隐蔽，比造船厂更安全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陆离说，“这种地方，我去最合适。沈墨现在的防备心很重，你们去大张旗鼓的，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顾寒沉吟了一会儿。
“你去可以。但是得全程加密通信，别断了线。要是发现有埋伏，立马撤，别硬刚。”
“放心。我也没打算为了那个死人拼命。”
会议开得很短，大家都有种箭在弦上的感觉。
众人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。严冬拍了拍大伟的肩膀，让他赶紧去把那几台服务器监控起来。大伟哎哎答应了声，抱着电脑就跑了。
顾寒刚要走出去，林小雨在身后叫住了他。
“寒哥。”
顾寒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，那股烟味儿还没散尽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小雨站在投影仪旁边，光影在她脸上打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。
“临港仓库的侦察，我想一起去。”
顾寒皱起眉头：“你去？那是去摸窝点，不是去逛街。沈墨虽然不在，但他留下的那些机关、陷阱，或者是其他人，都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我知道有危险。”林小雨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但那份档案，是关于我的。赵老师用它换了我的命，也换了我的学术前途。我有权利第一个知道那份档案里到底写了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而且，我是‘继承者’。如果那个仓库里真的有什么只有我能看懂的东西，或者只有我能触发的机制……你们带我去，是必须的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这小丫头看着瘦弱，但这会儿那股子倔劲儿，跟赵明远还真像。那是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执拗。
顾寒点了根烟，没急着说话。
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带林小雨去，确实是个险招。沈墨既然把档案藏在临港，肯定做了手脚。万一林小雨一去，触发了什么报警，那就是把狼往家里引。
但不带她去，万一真有什么只有她能解的谜，到时候再叫她回来就耽误事了。
“行。”顾寒吐出一口烟，“你可以去。”
林小雨松了一口气。
“但是，”顾寒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严冬跟你一辆车，贴身保护你。你要是不听指挥，或者乱跑，严冬有权把你直接打晕了扛回来。”
“我听指挥。”林小雨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，全程戴好通讯耳麦，别离我太远。”
顾寒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里。
“明晚行动。回去准备一下，把自己收拾利索了。别到时候还得我去救你。”
林小雨看着顾寒转身离去的背影，轻轻地说了声：“谢谢。”
顾寒摆了摆手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回到办公室，顾寒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快黑了，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来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陆离发了一条消息。
*“仓库侦察改到明晚。林小雨会一起。”*
消息发出去后，手机那头半天没有动静。
大概过了有五六分钟，陆离才回了过来。
*“……你知道她会成为K7和沈墨之间的最后一道关联线吗？”*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*“什么意思？”*
*“我是指——她出现在仓库里，可能会触发沈墨预设的另一个‘唤醒程序’。档案也许不仅仅是档案，它可能是一个钥匙。而林小雨，是那个锁芯。”*
顾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如果陆离说的是真的，那带林小雨去，就是拿着钥匙去捅锁眼。只要一捅，那边的机关就会启动。
沈墨可能会知道林小雨在动，甚至可能会知道“继承者”已经觉醒了。
这确实是个险棋。
顾寒想了想，回复道：
*“正因为如此——我才需要她在我能看到的地方。如果她真的是那个锁芯，我也得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转动。而不是被沈墨在暗处遥控。”*
这次，陆离那边没再回消息。
顾寒把手机揣进兜里，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备用的手枪，检查了一下弹夹。
啪。
弹夹推回去，清脆的一声。
“不管什么锁芯，什么唤醒程序。”顾寒低声自语，“只要敢露头，老子就给它砸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关上灯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远处值班室的电话偶尔响两声。
明天晚上的临港仓库，恐怕不会太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