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那双眼睛跟红了的兔子似的,手里攥着个冷掉的煎饼果子,一口没动。
技术科里的屏幕白光映在他脸上,显得那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寒哥,你来看这个。”大伟用下巴点了点屏幕,声音有点哑,“这三天,这玩意儿都在后半夜准时出来蹦跶。”
顾寒走过去,盯着那条波浪线。
那是造船厂那边传回来的震动监测数据。自从那边被封了之后,大伟就在几个关键点装了那种高灵敏度的传感器。
“这频率不对啊。”顾寒皱起眉头,“这是自然震动?还是风刮的?”
“风哪能刮得这么有节奏。”大伟把煎饼果子扔一边,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“自然震动的波形是乱的,海潮拍打岸边也是有规律的间歇性。但这玩意儿……”
屏幕上的波形图被放大了。
那是一组极其规律的低频震动,每秒钟大概震动两次,中间夹杂着毫无规律的杂音。
“这是机器运转的声音。”大伟说,“或者说,是某种重型设备启动时的震动波。而且出现的时间非常固定——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,雷打不动。持续两小时,然后戛然而止。”
顾寒点了根烟,深吸了一口。
凌晨两点到四点。
那是人最困的时候,也是巡防最松懈的时候。
“位置呢?”
“龙骨底层。”大伟调出一张造船厂的结构图,红点在地下室最深的一个区域闪烁,“就是韩琳那个胶卷索引里提到过的‘龙骨’区域。这地方前一阵子咱们不是说清查过了吗?那儿早就没人了,除了几台报废的发电机,啥都没有。”
“沈墨在龙骨底层。”顾寒冷笑了一声,“他在取东西。”
“取东西?”大伟愣了一下,“那儿不是空的吗?”
“对于咱们来说,那是空的。对于沈墨来说,那里是个保险柜。”顾寒弹了弹烟灰,“造船厂的封控范围虽然大,但龙骨底层那个区域,上次搜查完之后就被标记为‘已清空’了。这两天的巡逻力量都在档案室和行政楼转悠,谁还会去翻那堆破铜烂铁?”
顾寒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天色。大清早的,市局院子里已经有警车在进出了。
“这孙子就是钻了这个空子。他知道我们觉得那地方没用,他就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干活。”
顾寒掏出手机,拨通了陆离的号码。
这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。
“寒哥,这大清早的,你也挺拼啊。”陆离的声音听着有点哑,像是一宿没睡。
“少贫嘴。造船厂的事儿,你给我回忆回忆。”顾寒说,“你在那儿潜伏的时候,龙骨底层有没有什么犄角旮旯是地图上没标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龙骨底层……北舱壁。”陆离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晰,像是瞬间清醒了,“图纸上那里标的是‘废弃隔断’。但是有一次夜潜的时候,我发现那个隔断后面还有空间。”
“什么空间?”
“第三层夹层。”陆离说,“那个夹层很薄,只有半米宽,应该是以前用来走缆线的检修道。我在那个夹层的入口处,发现过近期被人打开过的痕迹。那把锁不是原来的老锁,换成了新的电子锁。”
顾寒眼神一凝。
“果然有鬼。”
“沈墨在那儿?”陆离问。
“大伟监测到那地方连续三天半夜有设备运转的动静。他在挖坟。”顾寒说,“今晚是最后一次机会。如果他已经连续去了三天,说明那东西还没挖完,或者还没搬完。”
“我去。”陆离说,“那个夹层的结构很复杂,要是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,你们进去就是迷宫。”
“行。你在那等着。”
顾寒挂了电话,回头看着大伟。
“收拾东西。今晚咱们再去一趟造船厂。这回不是去翻垃圾,是去抓鬼。”
……
出发前,顾寒给老张打了个电话。
老张现在是负责造船厂外围封控的现场指挥,这活儿累人不说,还得天天担责任。
“喂?寒哥啊。”老张的声音听着很疲惫,“怎么着,又有新指示?”
“张叔,求你个事儿。”顾寒说,“今晚龙骨底层,给我加一圈巡查。”
“龙骨底层?”老张愣了一下,“那不是早就清空了吗?而且那地方地形复杂,晚上下去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危险。但沈墨可能在那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老张是个老刑警,一听沈墨这名字,就知道事儿大了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老张问。
“别太近。别惊动里面的人。”顾寒说,“你把你的人都撤到地面上,把所有通往龙骨底层的出入口都给我盯死了。每个口子放个观察哨,别动警笛,别开大灯。”
“你是想……瓮中捉鳖?”
“对。瓮我来捉,你负责把盖子盖严实了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我只能给你四个小时。凌晨两点到六点。这四个小时,上面的封控我来搞定,下面要是出了什么事,你自己兜着。”
“谢了张叔。”
挂了电话,顾寒检查了一下装备。手枪、备用弹夹、战术手电,还有大伟给他弄的一个便携式信号屏蔽器。
这时候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。
顾寒点开。
*“我一直在看赵明远档案里的那个设备编号清单。”*
*“龙骨底层北舱壁的第三层夹层,在1998年的清单里登记为‘存放E类材料’。”*
顾寒皱起眉。E类材料?这什么玩意儿?
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过来。
*“我刚才让大伟帮我查了一下暗夜技术部门的权限分级。”*
*“沈墨在暗夜虽然是技术骨干,但他的权限里有一个盲区——他唯一被拒绝访问的分类,就是‘E类材料’。”*
顾寒看着这两行字,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绷紧了。
沈墨没有权限看E类材料。
但他现在却在龙骨底层,挖那个藏E类材料的地方。
“这不对劲。”顾寒低声自语。
如果沈墨是在执行组织的命令,他根本不需要偷偷摸摸半夜去挖。他有权限直接拿,或者组织会派人给他开门。
但他现在的行为,完全是小偷摸鱼。
他在违背组织指令。
顾寒回复了一条消息:
*“你是说,他在偷东西?”*
林小雨回得很快:
*“不仅仅是偷。他在取走组织不想让他拿到的东西。E类材料……可能是某种能威胁到组织,或者能威胁到他自己的核心证据。”*
顾寒把手机揣进兜里,大步走出门。
“大伟!走了!”
“得嘞!”大伟背起那个沉重的服务器背包,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,“寒哥,今晚要是真碰上沈墨,能动手不?”
顾寒拉开车门,坐进去,系好安全带。
“他不跑,就别动他。他要是敢跑……”顾寒看着后视镜里的黑夜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就把他的腿打断,扛回来。”
车子轰鸣着冲出了市局大门,向着漆黑的海边驶去。
沈墨,今晚咱们就在那个龙骨底下,好好算算这笔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