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那个小会议室的门一直没开，里头的烟味儿浓得连门缝都挡不住。
大伟把那一堆刚刚扫描完的E-99档案纸页重新归拢，小心翼翼地装进黑色的证物袋里。他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瞄顾寒，这哥们儿已经盯着那张白板看了快俩小时了。
白板上，顾寒用红笔和黑笔画了一条长得吓人的时间线。
“寒哥，你眼睛不干啊？”大伟忍不住问了句，“这都画了一百遍了，这时间线还能变出花儿来？”
顾寒没回头，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“变不出花儿，能看出人命来。”
顾寒从1998年开始。
“1998年，江海被处决。沈墨改名叫沈默，上位。”顾寒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讲一个鬼故事。
“1999年，我那个没见过面的顾卫明，签了那份该死的启动令。”
“2000年到2005年，顾卫明给暗夜写了五年的技术文档，最后留下了E-99。”
顾寒的手指滑过2005年那个节点。
“2005年，E-99封存。同一年，顾卫明‘失踪’。”
“2018年，顾卫明被关进龙骨底层。这一关，就是六年。”
顾寒转过身，看着林小雨和严冬。
“问题来了。”
“一个被暗夜抛弃的老头，关在不见天日的龙骨底层。要想活六年，得靠什么？”
“靠运气？”严冬靠在墙边，手里转着打火机。
“靠运气早死透了。”顾寒摇头，“龙骨底层那种环境，没吃的没喝的，还没药。要想活，得有人给他输血，有人给他送饭，有人给他维生系统换滤芯。”
顾寒走到那台还亮着的电脑前。
“大伟，把陆离调出来的那些补给记录打开。”
大伟赶紧敲了几下键盘，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清单。
“看仔细了。”顾寒指着屏幕，“龙骨底层的物资补给，从来没断过。而且你看这个频率。”
“2005年之前，乱七八糟，有时候一个月三次，有时候半年一次。那是临时工干的活。”
顾寒的手指往下滑。
“2005年之后，这频率变了。变成了每季度一次。三月、六月、九月、十二月。雷打不动，精准得像是上了发条。”
林小雨盯着那行数据，轻声说：“这不是日常维护。这是有人在刻意盯着。”
“对。”顾寒点了根烟，“能做这种事的人，得有权限，得懂龙骨底层的系统，还得有耐心，而且……还得有那个‘心’。”
顾寒吐出一口烟，烟雾在白板前缭绕。
“2005年之后，暗夜技术部的负责人是谁？”
“沈默。”林小雨回答，“也就是沈墨。”
顾寒点了点白板上那个名字。
“这就对上了。沈墨这二十年来，一直在干一件没人知道的事儿。他在养着我那个爹。”
严冬把手里的打火机停住了：“养着？为什么不放人？”
“放不了。”顾寒冷笑一声，“江海死了，顾卫明成了活证据。放了他，暗夜就得死。但沈墨又不舍得杀他，或者是答应过谁不杀他。”
顾寒看着林小雨。
“就像你说的。他答应了江海，或者韩琳。他得等着那个‘带探针和钥匙’的人来。”
林小雨点了点头。
“那他现在这么折腾我们，又是埋雷又是抢档案的，目的是啥？”
“测试。”顾寒把烟头按灭，“他在考我。我要是连E-99都找不到，连龙骨底层都进不去，那我就不配见沈墨，也不配救顾卫明。”
“现在我考过了。”
顾寒走到电脑前坐下。
“但我怎么跟他联系？贴寻人启事？”
他想起之前在暗网论坛上那个叫“L0G”的账号。那个用数字“0”代替字母“O”的习惯，透着股程序员的死板劲儿。
“那个L0G。”顾寒说，“那是沈墨的传声筒。”
大伟凑过来：“寒哥，你要上网钓鱼？”
“钓个屁。”顾寒打开浏览器，输入那个鬼才知道的暗网地址，“我是去赴约。”
屏幕跳转了几次，那个布满乱码的论坛页面出现了。
顾寒在登录框里输入了那个账号：*L0G*。
但他没输密码，他在那个“访客留言”的框里，停住了手指。
说什么？
说他不地道？说他是个老混蛋？
顾寒脑子里闪过顾卫明在E-99最后写的那句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敲下了键盘。
*“我记得你姓墨。E-99已取。”*
发送键按下去。
顾寒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屏幕。
“这就发完了？”严冬凑过来看，“就这几个字？”
“足够了。”顾寒说，“这就跟对暗号似的。只要这句对上了，以前那些打打杀杀，都不算事儿。”
技术科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嗡嗡转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五分钟过去了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大伟有点沉不住气了：“寒哥，这要是人家不在线，或者根本不想理你咋整？”
“那就等。”顾寒闭上了眼睛，“沈墨是个有强迫症的人。他留下的谜题，一定会有人来解。他不会无视这个ID。”
四十七分钟。
大伟正百无聊赖地转笔，突然“叮”的一声。
论坛的收件箱亮起了一个红点。
大伟吓得差点把笔扔出去。
“卧槽！回了！”
顾寒猛地睁开眼，坐直了身子。
点开。
没有文字。
只有一个文件附件。
文件名：*E-15_副本.pdf*。
“E-15……”林小雨倒吸了一口凉气，“那是赵明远‘种子筛选’的原始数据。沈墨从龙骨带走的那个！”
顾寒点开文件。
PDF文档打开，密密麻麻的数据表铺满了屏幕。
文件的第一页，只有一行字，打印得很小，但很清晰：
*“你通过了第一关。E系列还剩三份在我这里。”*
*“想知道剩余的下落——明晚凌晨，旧广播电台楼顶。”*
*“——L0G”*
顾寒看着那行字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旧广播电台……”严冬皱起眉，“那是咱们市的老地标了，荒废好几年了，就在城边上。”
“那地方地势高，视野好。”顾寒站起身，“是个摆龙门阵的好地方。”
“去不去？”大伟问，“会不会有诈？”
顾寒把那个文件关了，起身往外走。
“当然去。人家都下请帖了。”
走到门口，顾寒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雨。
“小雨，明晚你也去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：“我？”
“E-15是赵明远的东西，也是你的东西。”顾寒说，“沈墨既然把这个副本发过来，就是想让你看。这事儿，没你不行。”
顾寒拉开门，外面的走廊光线很亮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大伟，收拾装备。这次咱们不带重家伙，带脑子。”
顾寒迈步走了出去。
“沈墨，我知道你姓墨。我也知道你一直在等这句。”
“明晚凌晨，咱们老地方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