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描仪吐出最后一页,顾寒把E-99档案的数字化备份存进加密硬盘,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。
三天了。造船厂那摊子事基本收尾,沈墨给的档案拆分成十七份子文件,逐页扫描归档。他这边整理完最后一份,正准备关机,手指碰到E-99原始档案封底的时候——不对。
封底和最后一页之间,有东西。
顾寒把档案翻过来,沿着封底边缘摸了一圈。牛皮纸厚度有细微差异,中间偏上的位置有一道人工割开的缝。他用刀尖挑开,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从夹层中滑出来,落在桌面上。
没有署名,没有邮戳,没有寄件地址。封口用普通透明胶带粘合。
顾寒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份A4复印件,十二页。封面正中印着一行黑体字:
"2004-雨夜系列案·结案卷宗"
卷宗编号:NL-2004-003。
雨夜系列案。顾寒有印象。十年前本市最轰动的一起连环杀人案,凶手在三场暴雨夜连杀四名女性,全是女性。当年结案很快,凶手赵永刚2004年落网,2005年执行死刑。
但这份卷宗为什么会藏在E-99的夹层里?
他翻开第一页,目光扫过案件概述。赵永刚,男,案发时三十四岁,无固定职业,独居。三起案件分别发生在2004年6月、7月、8月的暴雨夜,最后一起一晚杀了两个人。
死因全部相同:钝器击打后脑。
顾寒往下翻。卷宗上有明显的人工标记——多处段落被黄色荧光笔高亮,全部集中在两个部分:"作案手法"和"作案时间选择"。
高亮段落写着:"凶手使用锤类钝器,击打部位精准集中于后脑枕骨粗隆下方,单次击打致颅骨粉碎性骨折。四名死者伤口形态高度一致,推断为同一工具。"
另一处:"凶手选择暴雨夜作案,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至三点之间。降雨覆盖了作案声响,同时冲刷现场遗留痕迹。"
谁会在一份结案十年的卷宗上做标记?又是谁把这份标记过的卷宗塞进了E-99?
顾寒正想着,桌面上手机震了一下。大伟发来一条消息,附带新闻链接。
"老大你看看这个,昨夜城东出事了。"
顾寒点开链接。本地新闻平台突发快讯——
"昨夜暴雨中,城东一出租屋内发现一具女性尸体。死者李某,二十六岁。死因初步判断为钝器击打后脑。死亡时间约凌晨2:00-3:00。警方已介入调查。"
顾寒的目光从新闻页面移回桌上卷宗的高亮段落。
暴雨夜。钝器击打后脑。凌晨两点到三点。
十年前被处决的凶手的手法,昨夜重现了。
他把卷宗和新闻截图并排放在一起,盯着看了十秒,拿起手机拨了林小雨的号。
"小雨,城东的案子,你看法医初步报告了吗?"
电话那头传来器械碰撞的声音,林小雨的声音有些闷:"我现在就在解剖台上。"
"死者后脑的伤口——有没有可能不是标准钝器,而是经过改装的工具?"
林小雨停顿了一下。
"……你怎么知道的。"她语气变了,"我刚做完初步检查,伤口形态确实不是普通锤子能造成的。边缘有不规则延伸裂纹,像是锤面焊过凸起物。我跟旧案档案比对了,"翻纸的声音传来,"和2004年雨夜案的伤口描述高度一致。但那个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?凶手都枪毙了。"
"案子是结了。但有人把旧卷宗的复印件寄到了我手上。"
"什么时候收到的?"
"今天。藏在另一份档案夹层里。"
"那就不是巧合了。"林小雨说,"我这边再细查,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。"
挂了电话,顾寒又翻了一遍卷宗。十二页,信息量不小,但关于侦破过程的段落写得很简略——尤其赵永刚的审讯记录,只有结论,没有过程。
他拨了钱老的电话。
钱老是市局退休老刑侦,干了三十年,什么案子都经手过。人退了,脑子比大部分在职的都清楚。
"钱老,我想问个旧案——2004年雨夜系列案,您有印象吗?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钱老的声音慢悠悠的:"雨夜屠夫案?怎么突然问这个。"
"有人给我寄了份卷宗复印件。而且昨夜城东出了新案,手法跟当年一模一样。"
"一模一样?"钱老语气沉了下来,"那个案子……当年主审法医叫莫老,莫全清。他现在住城西养老院,你去问问他。"
"莫老怎么了?"
"当年结案的时候,所有人都说铁案。但莫老不这么想。他在结案报告后面附了份个人意见——原话我记不太清,大意是赵永刚可能不是单人作案。理由是第三起案件中第二名死者伤口角度有问题,不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段能完成的。"
"这个意见被采纳了吗?"
钱老哼了一声:"当然没有。上面急着结案,赵永刚自己也认了,四条命全算他头上。莫老因为那份个人意见被约谈过一次,说他'干扰结案进度'。后来他也不说了,干到退休住进了养老院。"
"我去找他。"
"你去的时候别太直接。老爷子八十多了,身体不算好。提我名字就行,他认识我。"
顾寒记下地址,挂了电话。
他伸手去拿卷宗准备收进公文包。指尖碰到复印件纸张边缘的一瞬间——
信息涌入。
短暂,模糊,但够清晰。
一双手。右手。戴着薄的乳胶手套。把这份复印件对折,塞进牛皮纸信封,用透明胶带封口。动作不急不慢,很稳。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。
时间——大约二十四小时前。
顾寒在残留信息中试图捕捉更多。那人的脸被一团模糊挡住了,看不清。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那人装信封的时候,左手压住信封边缘,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。
表盘很小,但有一瞬间反了光。
方形表盘,边缘有金属棱角。
顾寒拉开抽屉,翻出暗夜档案中关于"教授"苏白的资料页。资料里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——苏白的手腕上,戴着一块方形表盘、金属棱角的手表。
同一款。
他盯着资料页上的截图看了五秒,把卷宗和资料一起塞进公文包,起身往外走。
"大伟,我出去一趟,城西养老院。有事打我电话。"
大伟从工位上探头:"得嘞,注意安全。"
出了市局大门,顾寒发动车,导航设到城西康养中心。路上等红灯的时候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。未知号码。
他点开——
"十年前的案子,你爸当年是主审官。你以为赵永刚认罪是自愿的吗?——旧案的朋友。"
顾寒握紧手机。
父亲。主审官。
顾卫明是暗夜技术部的人,是E-0核心实验体的设计者,是失踪十几年的父亲。但在所有跟他有关的档案里,从没出现过"雨夜屠夫案"这三个字。从来没提过。
绿灯亮了。后面车按喇叭。顾寒踩油门,往城西开。手机扔在副驾驶上,屏幕还亮着,发件人那一栏写着五个字——旧案的朋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