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白板上贴着两张照片。左边，城东案死者李某，二十六岁，超市收银员。右边，城西案死者周红，四十三岁，退休前是纺织厂工人。
大伟站在白板前面，手里攥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表格，边角被他捏得发皱。
" social cross跑了一整夜。"大伟把表格翻到第一页，"两名死者之间没有直接交集。不住同一个区，不在同一个单位，社交圈不重叠。年龄差十七岁，职业无关，学历不同，甚至连去过的超市都不是同一家。"
"说重点。"顾寒坐在桌子对面，手指敲着桌面。
"重点是——我跑遍了所有常规交叉维度，全是空白。最后试了一轮医疗记录交叉，发现了一个共同点。"大伟把两张打印纸拍在桌上，推到顾寒面前。
两张医疗挂号记录。李某，2024年3月，"心光心理咨询中心"，咨询师：苏白。周红，2024年5月，同一家机构，同一个咨询师：苏白。
"两个人都去过心理咨询。"大伟说，"同一个咨询师。"
顾寒拿起来看了一眼，放下。
坐在角落里的严冬开口了。他是市局技侦的，被顾寒临时拉来帮忙，三十出头，话不多，但查数据的速度比谁都快。
"心光心理咨询中心，注册地在城北 CBD，法人代表登记的不是苏白。但苏白在该机构持有执业资格，是挂靠的独立咨询师。"
"苏白。"顾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档案——E-12，暗夜内部驳回的伦理申请副本。翻到最后几页，夹着一张A4纸，上面列着暗夜高级干部名单。密密麻麻的代号和真名对应排列。
第七行：苏白——代号"教授"——行为诱导专家。
"又是他。"林小雨靠在椅背上，双臂抱胸，"造船厂那次他就一直在背后晃。现在直接跳到前台了。"
顾寒没接话。他翻出另一份档案——E-09，暗夜技术部门的后门权限日志。在日志中搜"苏白"，跳出三条记录。
"苏白在暗夜的登记身份是高级干部，专长是行为诱导。"顾寒把日志内容念出来，"权限描述写的是——'通过言语暗示和情绪调节唤醒潜藏行为模式'。"
"什么意思？"大伟问。
"意思是，他不是在给那两个女人做心理咨询。"顾寒合上日志，"他是在对她们进行预编程。在咨询过程中植入隐藏指令，让她们在特定条件下进入某种状态——然后成为目标。"
会议室安静了两秒。
"妈的。"大伟骂了一句，"那他手上还有多少人？"
"这才是问题。"林小雨坐直了身体，"如果两名死者都是苏白咨询之后进入'可选状态'的，那他一定还有一份完整的可用名单。我们不能等第三个人死了才知道下一个是谁。"
"心理咨询记录受隐私保护。"严冬说，"没法批量调取。医院和机构的系统都有权限墙，没有正式立案文书进不去。"
"走不通正规渠道。"顾寒说，"换路子。苏白在公开渠道有活动痕迹吗？"
"有。"大伟已经掏出手机在搜了，"他有个公开账号——'苏白·心理学与你'。粉丝三十来万，发的都是心理学科普和情绪管理那类内容。"
大伟把手机屏幕投到会议室的投影上。苏白的账号主页弹出来，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，简介写着"陪你认识自己"。最近一条帖子是三天前发的，标题是"如何与内心的负罪感和解"。
顾寒盯着这条帖子看了几秒。"往下翻。近半年的帖子，一篇一篇看。"
大伟往下划。帖子不少，更新频率大概一周两到三条，内容都是心理学相关——情绪管理、自我接纳、内疚处理、如何面对过去的错误。
"看评论。"顾寒说。
大伟点开评论区。每条帖子下面都有几十条评论，大部分是感谢和讨论。但顾寒注意到一个模式——每隔几条评论，就有人留言说"最近情绪很低落""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好""想找人聊聊"。
而苏白对这类评论的回复永远是一样的："私信联系，我会为你安排专门的时间。"
"他在用公开账号当鱼饵。"顾寒说，"发心理学内容吸引有情绪困扰的人，等他们在评论里暴露状态，再引导到私信。私信里给个问卷链接，筛选出他需要的目标。"
"筛选标准是什么？"林小雨问。
"不知道。但他一定有标准。"顾寒转头看大伟，"你用个新号，给苏白发条私信。就说你最近状态很差，想咨询。看他怎么回。"
"得嘞。"大伟掏出自己另一部备用手机，注册了个新账号，给苏白发了一条私信："最近总觉得自己做错了好多事，晚上睡不着，想找人说说话。"
发完之后会议室里没人说话，都盯着屏幕。
七分钟后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大伟点开私信。苏白没有人工回复——系统自动回复了一条消息："感谢您的信任。请填写以下简短问卷，我们将为您安排最适合的咨询时段。"下面附带了一个链接。
大伟点开链接。页面跳转到一个简洁的问卷界面——十个问题。前几个是常规的心理自评题目，情绪状态、睡眠质量、社交频率。但后面几个问题开始变了。
"问题七：你是否曾对某个人产生过强烈的愧疚感？"
"问题八：如果有人告诉你，你的存在对某人造成了伤害，你会相信吗？"
"问题九：你是否觉得自己的某些行为需要被'纠正'？"
"我去。"大伟抬头，"这哪是心理咨询问卷，这是在测人的 guilt index（负罪感指数）。"
"他在挑人。"顾寒说，"挑那些内心有强烈负罪感、容易被心理暗示操控的人。然后以咨询的名义接近她们，把负罪感放大、植入指令，最后把她们变成可以被'审判'的目标。"
"两名死者都填过这个问卷。"严冬说，"如果问卷数据有留存，我们应该能拿到完整的名单。"
"问卷系统是什么架构？"顾寒问。
严冬拿过电脑开始分析问卷页面的源代码。十几秒后他停了。
"有个后门。"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，"所有通过问卷提交的数据，都会同步备份到一个外部存储节点。数据不是存在本地服务器上的——是传到别的地方去了。"
"IP地址能查到吗？"
严冬敲了一阵键盘。屏幕上跳出一行IP地址归属信息。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顾寒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，看了三秒。
归属地显示："维多利亚造船厂·行政楼网络。"
"造船厂。"林小雨声音低了下来，"我们上次去过的地方。"
"他们只做了表面清理。"顾寒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，"暗夜在造船厂的数字资产没有彻底销毁。苏白一直在用那台服务器运行他的筛选系统。"
"那我们直接去——"大伟话说到一半。
"不能硬闯。"顾寒打断他，"造船厂的行政楼网络如果在运行，说明那边的设备还是活的。苏白一旦发现有人访问他的服务器，可能会销毁数据。我们需要严冬先从外部把数据镜像下来。"
严冬点头："给我两个小时。"
"快。"顾寒看了一眼时间，"昨晚第二起，按节奏今晚或者明晚可能会有第三起。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名单。"
大伟收起手机，站起来准备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回头问了一句："老大，那个问卷里第十个问题——你看到了吗？"
顾寒还没看到第十题。他让严冬把问卷页面重新打开。
第十题，也是最后一题。黑体字，比前面几题大一号。
"如果有一个人能终结你所有的痛苦，你愿意信任他吗？"
选项只有两个：是。否。
顾寒盯着这两个选项，想起昨晚情感同步时感受到的那股困惑——死者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困惑。她信任了某个人。然后那个人杀了她。
"别选。"顾寒关掉页面，"别碰那个链接了。严冬，直接从后门抓数据。两个小时内我要那份名单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