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冬那边两个小时到了，数据镜像传回大半，但加密分区的内容从外部打不开。要看完整数据，得直接上服务器。
"走。"顾寒拿了外套，"大伟，跟我去一趟造船厂。"
"得嘞。"大伟抓起车钥匙跟上。
到造船厂已经快九点。行政楼还是上次来过的样子，大门封条还在，但边缘已经起了毛边。顾寒用手电照了一下门锁——锁芯有新鲜划痕，有人撬过。
"有人比我们先到。"顾寒推开门。
"苏白的人？"大伟压低声音。
"不好说。先上二楼。"
二楼网络机房的门也开着。锁被撬掉扔在地上。顾寒推门进去，手电扫了一圈。机房不大，三个机柜靠墙排着，指示灯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地闪。设备还活着。
大伟打开笔记本接上诊断端口，敲了一阵。屏幕上跳出一串日志。
"数据没被清。"大伟说，"但有个情况——三天前有人从外部连过这台服务器，执行了一次完整数据复制。复制完了没删原文件。"
"复制了不删？"
"对。原数据原封不动放在加密分区里。来的人只做了备份。"
顾寒沉默了两秒。"他不是来销毁数据的。是来取一份副本。取完故意把原数据留在这。"
"留给谁？"
"我们。"
大伟骂了一句："妈的，又这套。跟E-99一个路子——东西放你能找到的地方，让你自己去拿。"
"别抱怨了。把加密分区打开。"
大伟输入之前从E-09日志里拿到的暗夜技术部加密密钥，严冬已经提前做好了密钥匹配。屏幕跳出一个文件列表。
"找到了。"大伟点开主文件。
文件名："目标筛选表·2024批次"。
表格铺了整屏。大伟一行一行往下滑。
"四十条记录。"大伟数完说，"全是近半年内通过苏白公开账号提交咨询申请的人。每条记录有姓名、联系方式、职业，还有一个字段叫'优先级评分'。"
顾寒凑过去看。表格列头很简洁——编号、姓名、年龄、职业、联系方式、咨询次数、优先级评分、备注。
优先级分三档：A、B、C。
顾寒的目光在表格里搜。第十四条——李某，二十六岁，超市收银员，优先级A级。第三十一条——周红，四十三岁，退休工人，优先级A级。
两个死者。都是A级。
"A级还剩几个？"顾寒问。
大伟筛选了一下。"四十个人里A级一共五个。死了两个，还剩三个。"
"念。"
大伟把三条记录调出来。
"目标一：杜晓月，二十八岁，市图书馆管理员。咨询三次，A级。备注栏写着'条件已具备，等待触发'。"
"目标二：方文静，三十一岁，银行职员，咨询两次，A级。"
"目标三：周琳，三十五岁，小学教师，咨询两次，A级。"
顾寒听到"杜晓月"三个字的时候，眼神顿了一下。不到一秒。
杜晓月。老张的女儿。
老张全名张德海，顾寒还在基层时带过他的老辅警，前两年退了休，闺女在图书馆上班。造船厂行动之前老张给顾寒打过一通电话，说闺女最近精神不太好，好像在做什么心理咨询，问顾寒认不认识靠谱的大夫。当时顾寒没多想，随口说了句让她注意休息。现在想起来，那通电话的时间正好是苏白开始筛选目标的阶段。
苏白不是随便选人。他把老张的女儿放进A级名单——一个退休辅警的女儿，跟顾寒有私人关系。这不是巧合。苏白在用杜晓月当棋子，测试顾寒团队的应变能力。
"老大？"大伟注意到顾寒停了一下，"怎么了？"
"没什么。"顾寒语气没变，"数据库最后修改时间查一下。"
大伟查了日志。"三天前。最后编辑时间——三天前晚上十一点十七分。"
三天前。城东的案子还没发生。
"苏白三天前更新了名单。"顾寒说，"那时候他就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。"
"他知道我们会来？"
"他故意把数据留在这台服务器上，不加密不销毁，就是在等我们来拿。"顾寒盯着屏幕上的四十个名字，"他在说——我知道你们会来，目标我已经标好了。"
大伟咽了口唾沫。"那我们拿了他也不在乎？"
"他不在乎。名单上四十个人，我们不知道他下一步选谁。就算知道，也不可能同时保护所有人。"顾寒停了一下，"但他漏了一件事——他不知道我们能在服务器上动手脚。"
"什么手脚？"
"把完整数据库下载备份。然后在服务器端植入一个访问日志记录器。以后任何人访问这份数据，访问时间、IP地址、操作内容，全部自动记录发到我的加密终端。"
大伟咧嘴："这个我会。给我十分钟。"
"快弄。"
大伟开始下载备份同时植入记录器。顾寒走到窗边，拿出手机，拨了老张的号码。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"顾寒？这么晚了。"老张的声音带着睡意。
"张叔，晓月最近还好吗？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"还行吧，最近情绪好点了。怎么了？"
"没事，随口问问。她还在做那个心理咨询吗？"
"上个月就没去了。说感觉好多了，不用再去了。"
"行。张叔，最近两天让晓月别一个人在家待着，多出去走走。如果有人联系她做咨询，让她先别答应。"
老张停了几秒。"顾寒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？"
"还不确定。查清楚了跟你说。张叔，你信我。"
老张又沉默了一会儿。"行。我信你。"
挂了电话，大伟那边也弄完了。
"数据库完整备份到手，记录器已植入。"大伟拔掉数据线合上电脑，"现在谁碰这台服务器，咱们都知道。"
"走。"
两人下了楼。走到车边的时候大伟掏出备用手机看了一眼——之前注册的那个假身份账号。
屏幕上亮着一条新私信。来自"苏白·心理学与你"。
不是自动回复。是人工消息。
"亲爱的访客，感谢您填写问卷。您的情绪状态评估结果已出——您将被安排在下一批'特别关注名单'中。请保持手机通畅。"
大伟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抬头看顾寒。
"……他在回我假身份的问卷。他可能知道我是在用假身份探他系统——但他不在乎。他把我加进了名单。"
顾寒看了一眼那条消息。
"他在测试你。或者通过你测试我。"顾寒说，"你填问卷的时候第十题选了什么？"
"我没选。您不是说别碰那个链接了吗。"
"那就好。没选就还没进他的流程。"顾寒拉开车门，"从现在开始，那个假账号的每一条消息都不要删。他发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线索。"
大伟上了车发动引擎。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刮了两下。
"老大，四十个人。"大伟盯着前方黑暗的路，"我们怎么保？"
顾寒低头看着手机上那条私信——"请保持手机通畅"——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。
"先保A级。三个目标，分头盯。今晚就开始。"顾寒说，"晓月那边我自己安排。方文静和周琳，你跟严冬各盯一个。"
大伟点了下头，正要挂挡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苏白的账号。这次只有一句话。
"顺便替我问好——你的朋友陆离，最近还好吗？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