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完裂镜工作室的账号后,顾寒没有马上登录聊天室。他先让大伟把虚拟身份的数字痕迹全部做了一遍——模拟登录轨迹、浏览器指纹、IP跳转路径,确保"林涛"看起来像一个真实的用户,而不是一个警察在钓鱼。
林小雨不放心,又在技术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。她要看苏白的引导手法。
"聊天室叫'初级组'。"大伟指着屏幕,"在线十五个人。主持人是一个匿名账号——ID叫'镜后'。没有头像,没有个人简介,就一个名字。"
"十五个人。"顾寒看了一下时间,"十一点了。这个点还有十五个人在线?"
"苏白选的时间段就是深夜。"林小雨说,"人的心理防线在深夜最弱。白天能扛住的情绪,到凌晨一两点就容易松动。他不是随便选的时间。"
顾寒坐下来,戴上耳机,开始看聊天记录。
聊天室里的对话已经开始了一会儿。他往上翻了翻,"镜后"的第一条消息发在十点四十分——
"各位晚上好。今晚的话题是:你们最近一次感到无力,是什么时候?"
屏幕上陆续有人回复。
"上周,被领导骂了,什么都没做错但不敢反驳。"
"前天晚上,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突然不想吃了。"
"每天。每天都无力。"
"镜后"没有马上回复。等了大约两分钟,发了第二条——
"谢谢你们的坦诚。无力感不是软弱——它只是说明你还在努力。你们觉得,自己的生活是可控的吗?"
又是陆续的回复。大部分人选了"不可控"。
顾寒盯着屏幕看了二十分钟。他没有发言,只看。
"镜后"的发言频率很有规律——每隔六到八分钟抛一个问题,中间穿插简短的回应。回应的内容永远是肯定和共情,不带任何判断。
"你说的那种感觉我理解。"
"这不是你的错。"
"你值得被看见。"
然后第三个问题出来了——
"如果你可以选择一种方式让痛苦消失,你会选什么?"
林小雨在旁边低声说:"来了。"
"什么?"大伟凑过来。
"他在做三件事。"林小雨盯着屏幕,"第一,引导用户分享负面情绪,建立群体一致性——你看到别人在说自己的痛苦,你也会觉得说自己痛苦是安全的。第二,他反复问'你愿意为改变付出行动吗'——这句话看起来是鼓励,实际上他在预设一个前提:改变需要行动,而且这个行动是合理的。第三——"
她指了一下屏幕右侧的用户列表。
"他在记录响应速度。"
大伟看了一下。"什么意思?"
"每次他抛出问题,回复最快的那几个人——你看,这两个ID,'走失的风'和'夜行人',每次都是前三个回复的。苏白要的就是这些人。响应越快,说明情绪越容易被调动。这些人是他的优先种子。"
顾寒看了一会儿,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。
林小雨看了一眼。"你准备发了?"
"对。我不能一直不说话——不说话的账号会被他标记为'观察者',反而引人注意。"
顾寒打了一行字发出去:"我只是觉得累。"
没有细节,没有故事,没有情绪。
"镜后"的回复来得不快不慢,大约四十秒后——
"情绪需要一个出口。你愿意探索这个出口吗?"
标准话术。跟发给其他人的模板一样。
"他不重视你。"林小雨说,"你的回复太短了,没有给他可操作的情绪材料。他把你归到了'低响应'那一档。"
"正好。"顾寒说,"我要的就是这个。我待在普通池里,不引起注意,慢慢看他的操作模式。"
大伟一直在另一台电脑上跑技术追踪。"镜后"的消息全部通过多层代理发送,IP跳了四五个节点,常规手段追不到源头。
但大伟在比对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。
"老大,你看这个。"大伟把屏幕转过来。
屏幕上是一组时间戳分析。每条"镜后"消息的发送时间跟服务器接收时间之间有一个微小的偏差——大约0.03秒。
"这个偏差是固定的。"大伟说,"每条消息都是0.03秒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的信号通过了一个特定的中继节点,那个节点会产生0.03秒的固定延迟。不管他怎么换IP,只要走那个节点,延迟就在。"
"能定位那个节点吗?"
"正在跑。给我点时间。"
凌晨两点整,"镜后"发了一条消息——
"今日讨论结束。明天同一时间将继续。初级组中表现出深度意愿的成员,将会收到进阶邀请。晚安。"
聊天室里的人陆续退出。顾寒也关掉了页面。
"他在浇水。"顾寒对林小雨说。
"什么意思?"
"群体讨论不是目的,是培养。他在培养参与者的情绪依赖——每天深夜来这个聊天室,跟一群'理解自己的人'一起分享痛苦。连续来几天,你就不愿意走了。等到依赖足够深的时候,他给你一个'进阶邀请'。被选中的人会觉得被认可了,被特殊对待了。然后他们就从普通用户变成了可执行目标。"
"跟邪教的招募流程一模一样。"林小雨说。
"本质上就是。"顾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,"苏白不是心理咨询师。他是邪教教主——只不过他的教义是心理学语言包装的。"
大伟那边突然"嚓"了一声。
"老大,你过来看。"
大伟的表情有点不对。他把屏幕转过来给顾寒和林小雨看。
"我在追踪0.03秒延迟的时候,发现那个中继节点不只有'镜后'在用。还有另一个信号源走的是同一个节点。"
"另一个信号源?"
"对。那个信号源发的不是聊天消息——是加密文件传输。我截获了一个文件的元数据。"
屏幕上显示着截获的信息——
文件名:"目标D·第一阶段评估·2024年10月。"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目标D。
"前三个A级目标——杜晓月、方文静、周琳——在船厂数据库里分别对应目标A、B、C。"顾寒说,"目标D是第四个。苏白的名单里还有一个A级目标,没存在造船厂的服务器上。"
"他把这个人的数据单独存了。"大伟说,"不在裂镜工作室的系统里,也不在造船厂的数据库里。单独的加密通道,单独的文件传输。"
"他在保护这个目标的信息。"林小雨说,"前三个人他故意留给我们看——但第四个人,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是谁。"
"为什么?"大伟问。
顾寒没回答。他看着那个文件名,想起了之前苏白发来的那条短信——"在你之前还有一个人,那个人你认识。"
"大伟,能解开这个加密文件吗?"
"短期内够呛。加密等级比裂镜工作室的高了不止一层。给我两天。"
"两天。"顾寒重复了一下,然后转向林小雨,"目标D的评估时间是十月。现在是十一月。如果苏白按节奏走——目标D可能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,进入第二阶段了。"
林小雨皱眉。"我们连目标D是谁都不知道。"
"我们知道一件事。"顾寒说,"苏白把目标D单独拎出来,用了跟前三个人完全不同的数据通道。这说明目标D对他来说不是普通的'实验对象'——是特别的。"
"特别在哪?"
顾寒没说话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苏白之前发来的那条短信还躺在屏幕上。
"那个人你认识。"
顾寒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"大伟,全力解那个文件。目标D的身份——我需要尽快知道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