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从凌晨四点开始破解那个加密文件，到早上七点已经熬了三个小时。顾寒在旁边沙发上眯了一会儿，被大伟拍醒的。
"拼出来了。"大伟指着屏幕，"加密文件的元数据和残留碎片里能提取的信息不多，但有三个字段是明文存储的——性别、年龄范围、职业。"
顾寒凑过去看。
"女性，约三十岁。职业——心理治疗师。工作单位——市精神卫生中心。"
"心理治疗师。"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脑子里马上跳出来一条信息。赵明远。赵明远在2005年完成的那份"种子筛选总结报告"——莫老转述过其中的内容——"继承者"分类下有两个人。一个是林小雨，编号09。另一个没有名字，只有编号H-02。
如果目标D就是H-02，那她跟林小雨是同一个体系里被标记的人。
顾寒拿出手机，翻到通讯录。钱老的号码存了很久了——他是赵明远退休前在精神卫生中心的老搭档，七十多了，脑子还清楚。之前查赵明远旧案的时候，顾寒找他核实过几次信息。
电话响了四声才接。
"顾寒？大早上的。"钱老的声音带着鼻音，像刚起床。
"钱老，打扰了。我想问您一件事——赵明远当年提过一个编号，H-02。您有印象吗？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H-02……好像有一个年轻治疗师。姓方，具体名字我记不太清了。"钱老顿了一下，"但赵明远说过一句话——'H-02是09号的后备'。如果09号不能接班，H-02会顶上。"
"09号是林小雨。"顾寒说。
"对，09号是小雨。"
"姓方的治疗师——您能想到叫什么名字吗？"
"真记不清了。那会儿她刚来中心没多久，赵明远让她帮忙整理一些旧档案。后来赵明远退了，她也就没再跟我们这帮老头子来往了。"
"行，钱老，谢谢。"
"顾寒，你查这些干什么？"
"学术研究。改天上门跟您细说。"
挂了电话，顾寒转头看大伟。"查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员工名录，关键词——姓方，女性，三十岁左右，心理治疗师。"
"得嘞。"大伟敲了几下键盘，两分钟后结果出来了。
"方琳，二十九岁，市精神卫生中心临床心理治疗师，2018年入职。"
大伟把详细页面调出来。方琳的履历很简单——心理学硕士毕业后直接进了精神卫生中心，没有跳过槽。入职第二年，她被安排协助退休专家整理学术档案。那个退休专家就是赵明远。
"她在整理赵明远档案的时候，可能接触到了林小雨的种子筛选记录。"顾寒说，"苏白盯上她，不是要杀她——是要通过她拿到赵明远手里那些我们还没找到的旧记录。"
"什么旧记录？"大伟问。
"赵明远搞了几十年的种子筛选，不可能只留下一份总结报告。他一定有完整的实验数据、观察日志、还有每个'种子'的详细档案。这些东西如果还在，最可能在两个地方——要么赵明远自己留着，要么在他退休时交给了助理整理。方琳就是那个助理。"
"那我们直接去找方琳要档案不就行了？"
"不行。"顾寒摇头，"苏白在盯着她。我们一接触方琳，苏白就知道我们也盯上了她——他可能会加速行动，直接对方琳下手或者把档案销毁。"
"那怎么办？"
"不能直接告诉她她被盯上了。用学术合作的名义接近她，让她自愿配合，同时调整她的信息暴露程度。"
林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技术科门口。她靠在门框上，听了一会儿，开口了。
"我认识方琳。"
顾寒和大伟都看向她。
"我们一起参加过精神卫生中心的临床心理培训，三年前的事了。后来偶尔在学术活动上见过几次面，不算熟，但约个咖啡聊聊天不会有问题。"林小雨走进来，"我去接触她，以同行交流的名义。不会引起怀疑。"
顾寒看了她两秒。"你去可以。通信不断，全程开着手机。"
"知道。"林小雨拿起包，"我先给她打电话约一下。"
她走到走廊里，拨了方琳的号码。顾寒在技术科里能听到走廊传来的说话声，但听不清具体内容。
大约十分钟后林小雨回来了。她的表情不太对。
"方琳状态正常，没有异常。聊天的时候挺放松的。"林小雨坐下来，"但她提到了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她说最近有一个人加她微信，备注是'裂镜心理工作室'，说是同业交流。她加了，但没怎么聊。"
顾寒的手指停了一下。"那个人——叫什么？"
"我没直接问名字。我说'裂镜心理工作室？没听说过，是做什么的'。方琳说对方自称是做心理咨询平台运营的，想跟她交流赵明远老师的学术遗产。"
"赵明远的学术遗产。"顾寒重复了一遍。
"对。我追问了一句'那个人叫什么'。方琳想了想，说好像叫苏白。"
大伟"嚓"了一声。"她直接加的苏白本人？"
"对。"林小雨点头，"方琳不知道苏白是谁。她只觉得是同行，又是冲着赵明远老师来的，就通过了。"
"苏白用真实身份加她？他不怕我们查到？"大伟说。
"他不怕。"顾寒站起来，"他用真实身份加方琳，就是在告诉我们——我知道你们会发现目标D，我也知道你们会去保护她。但我不在乎，因为我比你们先到。"
"那方琳那边——"
"苏白加她微信是为了接近她，拿赵明远的档案。他不会马上动手——他需要先建立信任，然后引导方琳主动把档案内容告诉他。"顾寒走到窗边，"方琳现在就是苏白和我们之间的拉锯点。谁先拿到她手里的档案，谁就占先手。"
"我们要不要让方琳把档案交出来？"大伟问。
"不急。"顾寒说，"先让林小雨稳住她。方琳现在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，她的日常行为不会变——苏白也不会因为我们没动而警觉。等大伟把裂镜工作室的影子日志跑出结果，我们对苏白的操作节奏有了更清楚的判断，再决定下一步。"
林小雨拿出手机。"我约了方琳明天下午喝咖啡。到时候我会旁敲侧击地问一下赵明远档案的具体情况——整理了多少、存在哪里、有没有电子版。"
"别问太多。"顾寒说，"一次只问一个点。问多了她会起疑。"
"我知道分寸。"林小雨说完，顿了一下，"还有一件事。方琳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——她说'苏白老师人挺好的，还问我最近工作压力大不大'。"
"工作压力大不大。"顾寒念了一遍，"苏白的第一步。先关心，再引导。他在对方琳做跟杜晓月一样的事——建立信任，然后植入暗示。"
"但他对方琳的目的跟杜晓月不一样。"林小雨说，"杜晓月是'可执行目标'——苏白要她变成下一个赵永刚。方琳是'信息源'——苏白要从她手里拿到赵明远的档案。"
"对。所以方琳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。苏白不会杀一只还在下蛋的鸡。"顾寒看了一眼手机，屏幕上是大伟跑出来的方琳信息页面。
他正要收起手机，大伟那边又出声了。
"老大，我在方琳的微信聊天记录里——我通过裂镜工作室的后台调了一下苏白跟方琳的对话记录。苏白发给方琳的第一条消息不是'同业交流'。"
"是什么？"
大伟把屏幕转过来。苏白发给方琳的第一条消息，时间是一周前——
"方琳老师，您好。我是苏白。赵明远先生生前托我转交给您一样东西——他说您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附言：09号的档案，还在您那里吗？"
方琳没有回复那条消息。但她在三天后通过了苏白的好友申请。
"她通过了。"顾寒说，"说明她知道09号是什么。她手里的档案比我们想象的要多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