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雨约方琳下午三点在精神卫生中心的咖啡角见面。说是路过,顺便聊聊。方琳没多想,说"那你上来,我在办公室"。
顾寒把车停在中心门口的停车位上。林小雨下车前,顾寒递给她一只耳机。
"戴着。我全程能听到。"
"知道了。"林小雨把耳机塞进左耳,用头发盖住,"你别老在我耳朵里说话,我会走神。"
"我尽量少说。"
林小雨上了楼。方琳的办公室在四楼东侧,门开着。方琳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叠病历。二十九岁,扎着马尾,白大褂袖子卷到小臂。比照片上看起来瘦一些。
"小雨?好久没见了。"方琳站起来倒了杯水递过来。
"最近忙什么?"林小雨坐下来。
"还能忙什么,门诊加查房。"方琳笑了一下,"你呢?还在市局那边?"
"嗯,忙得脚不沾地。"林小雨喝了口水,自然地把话题往旧人身上带,"前阵子整理东西翻到赵明远老师的一篇旧论文,想起以前培训的时候他讲过一些东西——他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还没整理完的记录?"
方琳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。
"你问这个……是因为什么?"
"就是突然想起来。赵老师有些观点在当时很超前,现在看也不过时。怕有些东西没留下来就可惜了。"
方琳想了想。"有的。去年我帮赵老师整理遗物的时候,在他的旧储物柜里发现了一份档案。里面大部分是空白页,只有几页有字。我当时没细看,就放回去了。"
顾寒在车里听到了。他按下耳机话筒,低声说了一句:"让她把那几页有字的拍照。不用说原因。"
林小雨听到耳机里的声音,没有做出任何反应。她端着杯子说:"那几页有字的——你拍了没有?"
"没有。当时觉得是赵老师的私人物品,不好随便动。"
"你现在还能拿到吗?拍个照就行,我想看看内容。"
方琳犹豫了两秒。"行。储物柜钥匙在我这里,下班前我去拍一下。"
"好,不着急。"
林小雨又跟方琳聊了十几分钟,都是一些同行间的闲话。然后起身告辞。
出了精神卫生中心,林小雨上了顾寒的车。
"她手里的那份档案——大部分是空白页。"林小雨说。
"我知道。"顾寒发动了车,"关键是那几页有字的。但我们现在不能直接拿——苏白在盯着方琳的微信。如果我们突然拿到了档案内容,苏白会知道有人在干预方琳。"
"那怎么办?"
"换个思路。我们不给方琳真的档案——我们给苏白一份假的。"
顾寒打了个电话给大伟。
"大伟,我需要你做一件事。在方琳的手机里植入一条文件阅读记录——文件名标注为'赵明远·未公开·2005'。记录显示她今天下午打开过这个文件。"
"植入阅读记录?这个简单。但苏白怎么看到?"
"苏白之前加过方琳的微信。我需要这条阅读记录在苏白下次访问方琳微信的时候,自动出现在她的'最近文件'列表里。你通过裂镜工作室的后门能不能做到?"
大伟想了一下。"裂镜工作室的代码框架是沈墨搭的,里面有一个'用户文件预览'功能——苏白加方琳为好友之后,他应该有权限通过裂镜的后台看到方琳微信端的部分文件信息。我只要把这个阅读记录塞进去就行。"
"多久能弄好?"
"给我半个小时。"
"做完之后告诉我。"
顾寒挂了电话,把车开回了局里。
大伟用了二十五分钟。植入完成后,他给顾寒发了确认消息——"已植入。苏白下次通过裂镜后台查看方琳的微信文件信息时,会看到一条'赵明远·未公开·2005'的阅读记录。文件内容是空的——但苏白不知道是空的。他只会看到文件名。"
"他看到文件名会怎么想?"林小雨问。
"他会以为方琳真的找到了赵明远未公开的记录。然后他会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直接问方琳要,要么先试探。"顾寒说,"如果他直接要,说明他急了。如果先试探,说明他谨慎。不管哪种,他都会动。"
晚上十一点,顾寒和林小雨在局里等着。大伟在技术科监控裂镜工作室后台的访问日志。
凌晨零点,方琳给林小雨发了一条微信。
"小雨,你睡了吗?"
林小雨把手机给顾寒看。顾寒点了一下头,林小雨回了:"没睡,怎么了?"
方琳的回复来得很快。
"那个裂镜工作室的人又发消息了。他说——'如果你最近翻阅了旧档案,注意安全。有些信息不适合公开。'"
顾寒看着那条消息。
"他在试探。"他说,"他看到了阅读记录,但不确定方琳是不是真的读到了有价值的内容。他不敢直接问——怕打草惊蛇。所以用'关心安全'的方式来试探她的反应。"
林小雨打字回复方琳:"他怎么知道你翻了旧档案?"
方琳:"我也不知道。他说他是'直觉'。"
"他没说直觉。"顾寒说,"方琳在替他找理由。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机被植入了阅读记录。"
林小雨回了一条:"你最近别跟他聊太多了。有问题随时找我。"
方琳回了个"好"。
顾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。大伟还在技术科盯着。
"老大,苏白今晚没有再访问裂镜后台。"大伟说,"他看到了阅读记录,发了试探消息,然后停了。他在等方琳的回复。"
"方琳不会回复他。"顾寒说,"她现在会听林小雨的。"
"接下来怎么办?"
"等。苏白现在知道我们在保护三名已知的A级目标了。他也知道我们可能接触了方琳。他会调整——要么加速,要么换一种方式来测试我们。"
顾寒走到窗边。楼下的停车场空荡荡的,路灯在水泥地上投着黄色的光圈。
"裂镜工作室的初级组聊天室,明天晚上同一时间,我继续以林涛的身份参加。"顾寒说,"我要亲眼看他怎么在群里'进阶'一个人。他选谁、怎么选、用什么话术——我得看到全过程。"
"你要待多久?"林小雨问。
"待到他动为止。"
林小雨没再说。她收拾了东西,走了。
大伟也准备撤。顾寒让他先回去休息,自己留在办公室。
凌晨一点半,办公室里只剩顾寒一个人。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加密邮件。没有发件人地址。附件不是文档,不是图片——是一个音频文件。
文件名只有三个字:"第一次。"
顾寒点开播放键。
喇叭里先是一阵环境噪音——风声、远处的车流声、模糊的人声。像是在一个户外的地方录的。
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。声音很平,没有情绪波动,像是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"我第一次知道我能让别人按照我的想法行动的时候,我在一个公共广场上。那天人很多,周末,逛街的、遛弯的、等人的。我站在广场中间,对着人群说了一句话。"
停顿了两秒。
"三分之一的人停了下来。"
音频结束。总时长二十七秒。
顾寒握着手机,把音频又听了一遍。
男人的声音——没有变声处理,没有伪装。语速平稳,咬字清晰。顾寒无法确认是不是苏白本人,但说话的方式跟苏白在裂镜聊天室里的文字风格一致——冷静、克制、不带感情。
"他对着人群说了一句话,三分之一的人停了下来。"顾寒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这不是实验室里的事。苏白的能力不是在封闭环境中实现的。他在公共场所测试过。在广场上。人群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