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把文化局的完整备案文件打印了出来，摊在会议桌上。顾寒、林小雨、严冬围着桌子看。
"活动预计参与人数一千人，全部通过社区招募的市民志愿者，年龄十八到六十。"大伟指着文件，"流程很简单——下午两点集合，三点开始排练，四点正式合唱录制。合唱曲目叫《光与影》，一首节奏舒缓的现代合唱作品。"
"谁选的曲子？"顾寒问。
"主办方定的。但主办方说曲目的最终确认是由'技术支持方'建议的。"
"苏白选的。"
"八成是。"
顾寒翻到备案文件的第二页。"音频技术支持"一栏登记的公司是"心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"，联系人栏写着两个字——苏白。
"他挂了自己的真名。"顾寒说。
"这么明目张胆？"严冬皱了下眉。
"他一直就这样。裂镜工作室用真名注册暗网账号，微信加方琳也用真名。他不怕被查到——因为他做的每一步在法律上都踩着边线。你拿'在公共场合播放高频音频'去立案，没有一条法律能直接对应。"
"那他植入隐藏信号这件事——也不算违法？"大伟问。
"难点就在这。28.5kHz的高频信号不在人耳可听范围内，现行法规对公共场合音频的限制都是针对可听频段的。他钻的就是这个空子。"顾寒把文件合上，"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他——是进入现场，拿到他植入信号的实时证据。"
"怎么进？"严冬问。
"我用'现场安保技术协调'的身份加入活动筹备组。理由是近期大型活动安全要求升级，需要警队技术人员现场配合。这个身份能进后台，能接触音响设备，不会引起他的警觉。"
"他认不认识你？"大伟问。
"他见过我。在造船厂那次。但他没见过我的工作证——那次我是以特殊身份进入的。这次我用正式编制的身份走正常流程，对他来说是'另一个顾寒'。"
"你确定他不会把两个身份对上？"林小雨说。
"会。但他不会拆穿。"顾寒说，"他现在跟我玩的是对弈——我进他的场子，他看着我做。他如果拆穿我，就等于承认他在做违规的事。他不拆穿，我也别装不知道他在看。"
严冬点了下头。"我负责外围。活动场地周边设观察点，监控苏白可能的物理出现。"
"对。"顾寒说，"他不一定亲自到场——他有团队。但如果他来了，我需要知道。"
"大伟负责实时监测活动音频流。"顾寒转向大伟，"你在后台跟我保持通信。我给你接一路现场音响的信号输出——一旦检测到异常频率，立刻报警。"
"用什么频段扫？"大伟问。
"全覆盖。20kHz到40kHz全段扫。他上次用的是28.5，下次可能调。别只盯着一个点。"
"得嘞。"
"林小雨。"顾寒转向她，"你做心理预案。如果大规模群体触发发生了——一百人以上同时出现停顿状态——我们在五分钟内怎么恢复？"
林小雨想了一下。"群体触发的恢复跟个体不同。不能一个个去处理——人太多。最有效的方式是切断触发源，然后播放一段干扰频率让大脑的听觉皮层重置。"
"干扰频率是什么？"
"白噪音。全频段白噪音持续播放三十秒，可以打断已经建立的神经共振。但前提是——触发源必须先切断。"
"所以大伟的实时监测是第一道关。他一报警，我立刻去音响控制台切信号。"
"你一个人去？"严冬问。
"苏白不会在现场控制台亲自操作——他会远程控制，或者让心光的人操作。我以安保身份进入控制台区域是合理的。只要我在那里，我就能在第一时间切断。"
"如果他不让你进控制台呢？"大伟问。
"他不会。安保技术协调的职责本来就包括检查现场音响设备的安全状态。他拦我反而有问题。"
方案定了。当天下午顾寒就联系了活动主办方——市民广场管理中心。对接人叫刘凯，三十出头，负责这次合唱活动的具体执行。
"顾警官是吧？我们收到上面通知了，说这次活动需要加强安保技术配合。"刘凯在电话里语气挺客气。
"对。最近大型活动安全要求升级了，我们需要派一个人到现场跟你们的技术团队对接。主要是检查音响设备、电力线路这些。"
"没问题。我们技术这边是心光文化的人在负责，我拉个群你们对接一下？"
"行。"
刘凯把顾寒拉进了活动筹备的微信群。群里有七八个人——主办方的执行人员、场地管理、心光文化的技术代表。顾寒注意到心光文化的账号ID是"苏白_心光"。
他进群五分钟后，"苏白_心光"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"音频设备配置已确认，如有临时调整请直接联系项目邮箱。"
然后退群了。
顾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。
"大伟。"他给大伟发了条微信，"苏白从我进群到退群，中间隔了多久？"
大伟查了一下群消息的时间戳。"五分钟零三秒。"
"他知道我进来了。"
"退群了？"
"退了。他不让我在群里看到他接下来的操作。"
"那他会不会因此放弃这次测试？"林小雨问。
顾寒想了一下。"不会。千人合唱他筹备了至少两个月——场地审批、曲目选择、设备配置、人员招募。投入太大了，不会因为一个安保人员就撤。但他会做备用方案。"
"什么意思？"
"如果我在现场把他的信号切了，他的测试就失败了。他不会不考虑这个可能性。他一定有一个备选的时间和地点——万一市民广场不行，他换一个地方再做。"
"那我们怎么找他的备选？"
"先列单子。"顾寒拿出一张本市地图铺在桌上，"本周末有大型人群活动的公共场所，全部标出来。"
大伟和严冬花了两个小时查全市的公共活动报批记录。结果出来了——本周末共有七处场所有大型人群聚集活动：市民广场的千人合唱、城东体育馆的展览会、滨江公园的露天电影夜、城南文化广场的社区文艺汇演、城北商业中心的开业庆典、老城区步行街的美食节、城西大学城的校庆活动。
"七个地方。"顾寒在地图上一一标注，"苏白如果要换场地，只能在这七个里面选。其他的场地要么人太少，要么不具备音响设备条件。"
"怎么判断他会选哪个？"严冬问。
"等他动。"顾寒说，"他一定会动——裂镜工作室的后台不会一直安静。大伟，影子日志继续盯着。一旦有任何异常通信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"
活动前两天。深夜。
顾寒在办公室沙发上躺着，没睡着。手机震了。大伟的消息。
"老大，裂镜后台有动静。一条加密通信从裂镜工作室的服务器发出，目标终端是苏白的个人设备。文件内容解不开——但文件名我抓到了。"
"什么文件名？"
"加密前的原始文件名是一串编码。我跑了一遍解码——翻译过来是四个字。"
"哪四个字？"
"备用·钟楼。"
顾寒一下坐起来了。
"钟楼。"
他打开手机上的地图，搜"钟楼"。本市带钟楼的地方有三处——市中心的老式钟楼，十年前改成了博物馆；城西一座废弃的水塔钟楼，停用多年；城东一座新建的景观钟楼，去年刚落成，在城东新区的公园里。
"备用计划在钟楼。"顾寒给大伟回消息，"如果市民广场的千人合唱被中断，苏白会在这三处钟楼里选一个做备选测试。"
"三个钟楼——他选哪个？"
顾寒盯着地图看了十几秒。
市中心的老钟楼改成了博物馆，有安保系统，不容易布设备。城西的废弃水塔钟楼太偏僻，周围没有居民区，人流不够。城东的景观钟楼——新建的，在公园中心，周末有大量市民聚集，而且是开放式的。
"城东景观钟楼。"顾寒说，"你查一下城东钟楼本周末有没有活动安排。"
大伟查了三分钟。
"有。城东新区公园周末有一场'城市光影秀'——露天灯光表演加音乐演奏，预计参与人数五百到八百人。活动备案的技术支持栏——又是心光文化传播。"
顾寒看着手机屏幕。两个活动，同一个技术支持方。市民广场是主线，城东钟楼是备用线。
"他在两个地方都布了局。"顾寒站起来，拿起外套，"大伟，你现在能联系到严冬吗？"
"能。怎么了？"
"让他明天一早去城东景观钟楼踩点。我要知道那座钟楼的音响设备配置、周边地形、以及苏白的人有没有已经在那里布过设备。"
"好。"
顾寒把手机揣进兜里，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。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应急灯亮着。他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，停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——桌上还摊着那张标了七个地点的地图。
七个地点里，苏白选了城东钟楼。
地图上城东钟楼的位置旁边，顾寒之前用笔画了一个圈。圈旁边他写了一行小字——"新建·开放式·人流大"。
苏白选场的逻辑跟他判断的一模一样。
他不是在猜苏白。他是在跟着苏白走。而苏白也知道他在跟着走。
顾寒拿出手机，给林小雨发了一条消息："明天上午碰个头。苏白有备用方案——城东景观钟楼。我要重新调整预案。"
林小雨秒回了一个字："好。"
然后又发了一条："你今晚睡了吗？"
顾寒没回。他把手机收起来，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。电梯门开了，里面没人。他走进去，按了一楼。
电梯往下走的时候，他看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倒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