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民广场后台区搭了三顶帐篷。最左边那顶是音响控制台，顾寒穿着深灰色工作服，胸口别着"安保技术协调"的证件牌，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。
两个年轻技术员，二十出头，穿的是心光文化的黑色文化衫。一个在调音台前坐着，另一个在理线材。
"你们好，市局安保技术协调，来检查现场设备。"顾寒亮了一下证件。
调音台前那个技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。"苏老师昨天下午全部调试好了，说今天的音频系统不用再动。"
"我知道。例行检查，走个流程。"顾寒走到控制台旁边，"信号链路从输入到输出走一遍给我看看。"
技术员不太情愿，但还是把音频处理器的界面调了出来。顾寒顺着信号链路一条一条看——主输入通道接的是舞台上的麦克风阵列，辅助输入通道接的是背景音乐播放器。都正常。
他翻到第三页。多了一条辅助输入通道。
通道编号AUX-7。输入源不是麦克风，也不是播放器——是一个独立的信号发生器，巴掌大，黑色外壳，用USB线接在音频处理器背面。通道状态显示"已预设触发"。
"这个AUX-7是什么？"顾寒指着屏幕。
技术员看了一眼。"苏老师加的。说是合唱过程中需要一段环境音效，增强现场氛围。具体内容我们没问。"
"触发时间设了没有？"
"设了。好像是在曲子进行到某个时间点自动触发。具体几秒我没注意。"
顾寒点开AUX-7的触发设置。预设触发时间——3分17秒。触发后持续3秒。
他不动声色地关掉界面，走到音频处理器背面。信号发生器挂在机架侧面，用魔术贴固定。顾寒把它取下来，翻了翻——外壳上没有标签，但接口处有一个微型SD卡槽。
"这个设备我拿去测一下信号参数，五分钟就回来。"顾寒把发生器揣进口袋。
"苏老师说了不用动——"技术员站起来。
"我不改你的设置。测完原样放回来。"顾寒已经走出帐篷了。
他在后台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，把信号发生器的SD卡拔出来，插进自己带的读卡器里，连上手机。大伟在线上等着。
"大伟，看看这个SD卡里存了什么。"
"传过来了。等我十秒。"
八秒后大伟回话。"一个音频文件，时长3秒。频率——28.5kHz。跟音乐节那次一模一样。"
28.5kHz。苏白的触发频率。3秒持续。在合唱进行到3分17秒的时候自动播放，混在合唱音频里发出去。一千个人同时接收。
"我能把文件替换掉吗？"顾寒问。
"能。SD卡没加密。你把原始文件备份一份，然后替换成一个同样时长、同样格式的白噪音文件就行。频率设成27.5kHz——在触发区间外，不会产生诱导效果，但设备日志看起来完全正常。"
"文件你给我。"
"发过去了。"
顾寒把原始文件备份到手机里，然后把27.5kHz的白噪音文件写进SD卡。拔卡，插回信号发生器，走回帐篷。
"测完了，没问题。"他把发生器重新贴回机架，"继续吧。"
技术员松了口气。"我就说苏老师的东西不会有问题。"
顾寒没接话。他退到帐篷角落，给大伟发了条消息："信号已替换。3分17秒会触发，但内容是27.5kHz白噪音。不会有任何效果。"
"收到。我这边实时监测现场音频流，有异常我报警。"
下午两点，市民开始入场。三点排练。四点整，千人合唱正式开始。
舞台上指挥的手落下去，一千个声音同时涌出来。《光与影》——节奏舒缓，旋律简单，重复段落多。这种曲子最容易让人沉浸——注意力集中，警觉性下降。
顾寒站在后台帐篷里，耳机里听着现场音频流。大伟在技术科实时监测频谱。
"信号正常。没有异常频率。"大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一分半。两分钟。两分半。
"还正常。"
三分钟。
"三分十秒了。"大伟说。
顾寒盯着音频处理器的界面。AUX-7通道的倒计时在走。
3分15秒。3分16秒。
3分17秒。
AUX-7通道亮了一下——信号发生器触发了。频谱上出现了一个3秒的信号峰值。
"27.5kHz。"大伟说，"白噪音。确认无害。人群没有异常反应。"
顾寒看了一眼帐篷外面的广场。一千人站成方阵，跟着指挥的手在唱。没有人停下来。没有人愣神。一切正常。
合唱持续了十二分钟，结束。人群鼓掌，拍照，散场。
顾寒在后台等着人走完。十分钟后，手机震了。
苏白的消息。
"你动过我的信号发生器。专业。但你知道我会在备用计划里用更好的频率。下周末见。"
顾寒看着这条消息。没有挑衅的语气，没有愤怒。苏白在说——你赢了这一手，但下一手我来。
"他知道我在后台动了手脚。"顾寒给大伟发了条消息，"他没有在现场出现——全程远程监控。他现在的兴趣已经从测试人群转移到测试我了。"
大伟回了个"妈的"。
晚上八点，顾寒把团队拉到技术科复盘。
"苏白在千人合唱的测试没有发生。他确认了我会阻止他的公共测试。"顾寒靠在桌边，"下一阶段他会切换到更小规模、更可控的环境。可能是针对个体的深度诱导，也可能是一个邀请式的实验场景。"
"裂镜工作室的初级组呢？"林小雨问。
"还在运转。明天晚上继续。我以林涛身份参加——他既然知道是我，就看看他怎么在我面前操作。"
严冬一直没说话，这时候开口了。"城东钟楼那边我昨天踩过点了。"
"什么情况？"
"钟楼顶层有一个小型音响设备——不是公园的公共广播，是心光的人单独安装的。我拍了照片。"严冬把手机递过来。
照片里是一个黑色的便携式音响，用支架固定在钟楼顶层的栏杆上，朝向公园广场方向。
"这个设备是什么时候装的？"
"公园管理处的监控显示——五天前，两个穿心光文化衫的人上去装的。说是'光影秀'的配套设备。"
"光影秀是下周的活动。但苏白提前五天就把设备装上去了。"顾寒说，"他在等一个时机。"
大伟突然从电脑前转过来。"老大，复盘的时候我发现了个东西。"
"说。"
"今天合唱活动期间，我在监控日志里发现了一条异常。有一个未认证的信号源在广场周边发出了低频脉冲——特征跟苏白的备用设备一致。持续了大约8秒，然后消失了。"
"信号源在哪？"
"不是广场内部。是广场东侧大约两百米的位置。"
顾寒看了一眼严冬。
"钟楼。"两个人同时说。
"钟楼上的设备在合唱期间启动了。"大伟说，"8秒的低频脉冲——不是28.5kHz的高频信号，是另一个频段。我不确定它的作用。"
"他在同时测试两个条件。"顾寒站起来，"市民广场是高频信号测试，钟楼是低频脉冲测试。两组数据同时采集——他在做对比。"
"对比什么？"林小雨问。
"不同频率对不同人群的触发效果。高频对大规模人群，低频对——"顾寒停了一下，"我不确定。但他在钟楼上的设备朝向不是公园广场——严冬，你拍的照片里那个音响朝哪个方向？"
严冬想了一下。"朝东。公园广场在钟楼西边——但设备朝东。东边是——"
"城东新区居民区。"大伟在地图上点了一下。
"居民区？他用低频脉冲对着居民区发了8秒？"林小雨皱眉。
"低频信号的传播特性跟高频不同。"大伟说，"高频 directional，指向性强，距离衰减快。低频——传播距离远，穿透力强，能穿墙。8秒的低频脉冲覆盖范围可能达到几百米。"
顾寒没说话。他盯着地图上城东钟楼的位置。钟楼东边是一片高层居民区，住着几千户人家。8秒的低频脉冲——如果苏白在测试低频对睡眠状态人群的影响——
"他不是在测试清醒的人。"顾寒说，"他在测试睡着的人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