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花园中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呼啸着穿过竹林,发出阵阵呜咽。
沈黎的身影在曲折的回廊上飞掠,她的呼吸略显急促,但眼神却清明得可怕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那是鬼手特有的、阴魂不散的轻功动静。
“跑?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!”
鬼手阴恻恻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来,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。他并不急于一时,仿佛已经享受到了将猎物逼入绝境的快感。
沈黎突然身形一顿,右手快速在腰间一抹,一枚温润的白玉佩“叮当”一声,掉落在了前方那通往竹林深处的小径上。那玉佩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,是沈黎平日里最爱的一块,若是寻常人见了,定会以为是仓皇间遗失的。
她没有停留,反而脚下一加速,身形几个起落,便没入了竹林那片幽深的黑暗之中。
鬼手紧随其后,追至小径,目光扫过地上的玉佩。他眼眸一眯,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残忍的笑意:“镇国公府嫡长女的贴身玉佩……若是把你抓了,这玉佩再加上你的人头,那靖王殿下的赏赐可就更多了。”
他挥了挥手,身后的四五名手下立刻散开,呈扇形向竹林包抄。
“进去!那丫头跑不远!”
鬼手一马当先,脚尖轻点地面,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扑向竹林。然而,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,脚下的触感却猛地一空。
“咔嚓——”
这不是竹枝断裂的声音,而是机括弹开的脆响。
“啊——!”
走在最前面的两名杀手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,整个人便瞬间消失在地面上。紧接着,沉闷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传来。那是沈黎精心设计的陷坑,坑底竖立着无数削尖的、涂抹了麻药的竹签。
“有埋伏!退!快退!”
鬼手反应极快,在脚下一空的瞬间,手腕一抖,一枚飞钉插入旁边的竹干,借力向后荡去。但他身后的另外两名手下就没那么好运了,收势不及,直接栽进了坑洞,只留下一两声绝望的哀嚎,便没了声息。
鬼手刚刚稳住身形落在回廊边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四周突然响起了密集的破空声。
“嗖嗖嗖——!”
回廊两侧的假山缝隙、墙壁暗洞中,瞬间射出数十枚淬毒的银针,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“鬼手,你的暗器,今日怕是派不上用场了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。鬼手猛地抬头,只见竹林顶端的一根粗壮竹枝上,沈黎居高临下地站着。夜风吹动她的衣摆,她就像是一位掌控生死的修罗,眼中满是嘲弄。
“贱人!竟敢算计我!”
鬼手恼羞成怒,双眼赤红。他猛地一拍腰间的暗器囊,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——“暴雨梨花针”。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铺天盖地地向着沈黎射去,封死了她上下左右所有的闪避空间。
这暗器势道凌厉,若是被打中,立刻便会毙命。
然而,就在那漫天毒雨即将触碰到沈黎的瞬间,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面的假山后激射而出。
“铛铛铛——!”
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花园。墨影手中的长刀化作一团银色的光幕,将那些致命的毒针尽数挡下。火星四溅,宛如烟花绽放。
“谁敢坏我好事!”鬼手大惊失色。
墨影冷哼一声,身形如苍鹰搏兔,从半空中俯冲而下,长刀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直劈鬼手:“想动我家王妃?问过我手中的刀没有!”
“墨影!”沈黎松了一口气,依旧站在高处,冷静地指挥道,“留活口!我还要问他主谋的细节!”
“遵命!”
墨影刀势一转,原本必杀的一击改劈为削,刀锋贴着鬼手的头皮划过,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。鬼手吓得魂飞魄散,但他毕竟也是江湖上一号人物,迅速稳住心神,双手握着短刃,与墨影缠斗在一起。
但这边的战斗并非一边倒,鬼手的暗器诡诈,墨影的身手刚猛。两人你来我往,瞬间交手了数十回合,周围的花草树木尽毁。
与此同时,前院的正厅前,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。
沈战手中的银枪如龙出海,枪尖上染满了鲜血。他太熟悉这镇国公府的地形了,哪里有窄巷,哪里有死角,哪里适合设伏,他了如指掌。
“左边!堵住他们!”
沈战一声大喝,带着护卫队将赵将军的人马引入了一条狭窄的甬道。这里原本是用来运送杂物的,两侧墙壁高耸,一旦被堵住,就像是瓮中之鳖。
赵将军此时已经浑身是伤,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。他看着四周越来越少的兄弟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。
“沈战!你别得意!我就不信你能困死老子!”赵将军怒吼一声,挥舞长刀想要突围。
“赵将军,你大势已去了!”沈战一枪挑飞一名黑衣人的兵器,枪尖直指赵将军的咽喉,“靖王那是自寻死路,你们跟着他瞎折腾,不过是陪葬品罢了!”
“闭嘴!誓死效忠靖王!”赵将军虽然嘴上硬,但心里已经开始发虚。他发现,这些沈家的护卫不知何时变得勇猛异常,而且每一次他们想退,都会有绊马索或者滚石从天而降,这哪里像是仓促应战,分明早就做好了准备!
就在赵将军负隅顽抗,准备做困兽之斗的时候,府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。
“嘚嘚嘚——咚咚咚!”
那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,伴随着这一阵马蹄声而来的,还有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气。
“轰——!”
早已摇摇欲坠的府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彻底撞开,木屑纷飞。
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前院,一队身披重甲、手提长枪的精锐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。为首一人,金甲红披风,手持一杆银龙亮银枪,面容冷峻,正是凌王萧玦!
“谁敢动沈家之人!”
萧玦一声怒吼,如惊雷炸响。他一马当先,手中长枪如闪电般刺出,直接贯穿了一名正欲偷袭沈战的黑衣人。
“凌王?!”赵将军看清来人,吓得肝胆俱裂,“凌王怎么这么快就来了?不是说被调去城西了吗?”
萧玦冷冷地看着赵将军,眼中满是轻蔑:“萧景渊那点雕虫小技,也妄想调虎离山?本王早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了!”
他高高举起长枪,声音传遍了整个镇国公府:“萧景渊的余党听着,神机营已将此地团团包围!放下武器投降者,可保全尸;负隅顽抗者,格杀勿论!”
这一声高喝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赵将军手下的那些亲信,本就是被金钱收买或者被胁迫而来,如今见主将重伤,援军又被全歼,而大名鼎鼎的凌王竟亲自带着正规军杀了过来,心理防线瞬间崩塌。
“别打了!别打了!我们投降!”
“我上有老下有小,不想死啊!”
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,赵将军看着四周纷纷跪地的手下,绝望地仰天长啸,最后被沈战一枪托狠狠砸在后脑勺,昏死过去。
后花园里,鬼手原本还在苦苦支撑,听到前院传来的喊杀声和萧玦的怒吼,心神大乱。
墨影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,身形猛地欺近,左手成爪扣住鬼手的手腕,右手刀背重重拍在鬼手的肩膀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“啊!”鬼手惨叫一声,手中的暗器囊掉落在地,里面的毒针撒了一地。墨影反剪住他的双臂,一脚将他踹跪在地上,长刀横在他的脖子上。
“结束了。”墨影冷冷地说道。
此时,沈黎也从竹林上轻盈地跳下,快步走到花园的高处,对四周还潜伏着的残敌喊道:“所有鸢影阁暗卫听令,配合神机营,立刻封锁全府,搜捕所有漏网之鱼!一只耗子也不许放过!”
“是!”无数道黑影在暗处应声而出。
片刻之后,战斗彻底结束。
萧玦大步走进花园,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被制服的鬼手,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回廊下的沈黎身上。她虽然发髻微乱,衣衫上沾了些灰尘,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,却闪烁着令人心动的智慧与坚毅。
四目相对,无需多言。
萧玦走到她面前,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,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和赞赏:“做得好。若非你料敌先机,布置周全,今晚怕是要生变故。”
沈黎微微一笑,反手握住他的手,目光看向被墨影押着的鬼手和昏迷的赵将军,眼中闪过一丝冷冽:“抓了这几条鱼,还得问问他们,这水里还有多少毒。萧景渊既然敢动手,就别怪我们…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”
萧玦点了点头,转身看向押解俘虏的墨影:“带回去,本王要亲自审讯。今晚,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。”
夜风渐停,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,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,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、如今又重归宁静的庭院。而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,一场针对靖王的清算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