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技术科挤了六个人。顾寒靠在桌边，大伟坐电脑前，林小雨拉了把椅子坐在侧面，严冬靠墙站着，方琳在角落里翻手机。
"说。"顾寒看了大伟一眼。
大伟把屏幕转过来。"市大剧院的场地预约系统我直接进了后台。有一条记录——心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，租用主厅，活动名称'城市心灵之夜'。时间就在48小时后，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。预约人数150人。"
"心光文化传播——跟心光心理咨询中心是什么关系？"严冬问。
"一个母公司。"大伟说，"心光心理咨询中心是心光文化传播的全资子公司。苏白用母公司的名义租的场地。"
"活动内容呢？"
"宣传页我找到了。三天前发在社交媒体上的——"大伟切到另一个页面，"宣传语写的是：'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，你有多久没有真正听见过自己的声音了？城市心灵之夜——一场关于声音与心灵的对话。'下面有报名链接。"
"多少人报了名？"顾寒问。
"目前登记人数120左右。帖子阅读量超过两万。"
"我去。"大伟骂了一句，"两万人看过。这已经不是小范围了。"
"他故意用公开渠道。"顾寒说，"把所有人都暴露在阳光下——活动的宣传、报名、场地租用全部走正规流程。这让我们没法悄悄干预。"
"直接取消不行吗？"方琳抬头问。她跟暗夜周旋了很长时间，说话的方式还是习惯先想最简单的路子。
"取消活动——他换一个地方再办。我们不知道下一个地点在哪。"顾寒摇头，"不取消——他在活动现场执行测试。120个人暴露在声学信号下面。"
"那就让活动照办，我们在里面动手脚。"严冬说。
"怎么动手脚？"
"上次三角网络测试，大伟的拦截系统不是管用吗？在剧院里装一套——"
"不一样。"大伟打断他，"上次是三台固定设备，我知道信号输出端在哪。大剧院的声学环境太复杂了——主厅有全套专业音响系统，十几个扬声器分布在墙壁和天花板上。苏白只要把他的信号混进剧院自己的音响系统里，我根本分不清哪一路是正常音频、哪一路是他的触发信号。"
"除非我们提前进入控制室。"顾寒说。
林小雨一直没说话。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活动的宣传页——"城市心灵之夜"，配了一张黑白照片，是一个人闭着眼睛站在麦克风前面的剪影。
"我有个想法。"她开口了。
几个人都看向她。
"活动照办。我们不取消——但我们要以合理理由增加现场人员。'安保升级'是最自然的理由。一场150人的公共活动，主办方是心理咨询机构——市局可以以安保备案为由要求增加现场安保人员。顾寒以安保负责人的身份进入后台区域——包括音响控制室。"
"控制室是关键。"大伟点头，"苏白的信号设备如果藏在控制室里，顾寒提前进去就能找到。"
"同时——"林小雨继续说，"我以前台身份参与活动。心光之前给我发过学术顾问邀请，我回复过邮件。如果我现在以'顾问'身份出现在活动现场，苏白不会觉得奇怪。我坐在参与者中间，在苏白执行信号触发的时候做实时干预——至少可以观察参与者反应，在异常出现的第一时间发出预警。"
"你坐在一百多个人中间——如果信号触发成功，你自己也会受影响。"严冬看着她。
"我脑子里的锚点植入率只有百分之十五。大伟说过，不完整植入。群体信号的强度应该低于针对个人的触发信号——我的反应不会比其他人更严重。"
"应该。"顾寒重复了一下这个词。
"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。"林小雨说，"但这是最合理的方案。顾寒在后台控制室排查设备，我在前台监控参与者状态。两条线同时走。"
顾寒想了几秒。"可以。但你戴微型麦克风，大伟在剧院外面实时监听。任何异常你第一时间说暗号——'帮我加杯水'。"
"明白。"
"还有一个问题。"顾寒转向所有人，"苏白会预判我们在现场安排人手。他知道我们不会放任他在150人面前执行测试——所以他会准备不止一套方案。他可能在活动开始前五分钟才决定使用哪套信号方案。"
"也就是说他准备了备选触发路径？"大伟问。
"对。A方案和B方案至少两套。活动开始前他看现场情况——如果控制室安全，他用A。如果控制室有异常，他切换到B。"
"B方案会是什么？"
"不一定通过剧院音响系统。他可能带便携设备——自己身上或者同伙身上。后巷那个人——我们还没确认身份。如果那个人也在现场，苏白可以通过他来发射信号，不需要控制室。"
"那我们怎么应对？"
"我们需要在他切换之前就摸清他的备选路径。严冬——"
严冬站直了。
"活动当天你在所有出入口设观察点。苏白本人必须出现在剧院内部或附近——他要远程触发，就必须在信号覆盖范围内。我需要你确保他进入你的视野。"
"如果他不从正门进呢？"
"大剧院一共有四个出入口——正门、侧门、后门、消防通道。再加上地下停车场的电梯。你带方琳，五个人，每人盯一个口。"
"人不够。"严冬说，"五个口五个人——我还得留一个机动。至少六个。"
"我跟赵铁山借人。"顾寒说，"他手下的老刑警靠得住。"
方琳在角落里举了一下手。"我能干什么？"
"你盯停车场电梯口。你认识苏白——他见过你。但你作为暗夜内部人员出现在活动现场，苏白不会意外。"
"万一他问我在干什么？"
"你就说在等苏老师安排。他会信的——因为他一直以为你还是暗夜的人。"
方琳点了下头。"行。"
大伟突然"嚓"了一声。
"老大，你看这个。"
他把屏幕切到一个新的页面——活动报名链接的域名解析结果。在域名的注册信息里，附了一条设备注册记录。
"登记设备名称：便携式信号发生器×2。注册位置：大剧院主厅·音响控制室。"
"他已经在控制室注册了设备。"顾寒站起来走到屏幕前，"便携式信号发生器——两台。他在活动开始前就会把设备安装到控制室里。"
"设备注册是三天前提交的。"大伟说，"跟活动宣传帖同一个时间。他三天前就把一切安排好了。"
"我们能进入控制室检查吗？"严冬问。
"活动开始前可以。以安保检查的名义。"顾寒说，"但问题是——他可能已经装了，也可能还没装。设备注册不等于设备已到位。如果他提前装好了，我们进去检查的时候能找到。如果他打算活动当天才装——我们去早了也找不到。"
"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？"
"活动当天下午。活动七点半开始——下午五点剧院开放布展，六点开始入场。我在五点到六点之间进入控制室。这个时间段工作人员最忙，不会注意到一个'安保人员'在控制室里检查设备。"
"如果找到了信号发生器呢？"
"找到之后不拆。"顾寒说，"拆了他就知道我们发现了。我们把设备参数记录下来，在大伟的拦截系统里预设对应的替换信号。他触发的时候——跟上次一样，原始信号被复制，对外输出无害信号。"
"如果找不到呢？"
"找不到说明他用了B方案——便携设备不在控制室，在他自己身上或者同伙身上。那时候我退到前台，跟严冬配合定位他的位置。"
大伟把方案要点敲进了文档里。"总结一下——顾寒进控制室排查设备，林小雨在前台做参与者监控，严冬盯出入口定位苏白，方琳盯停车场，大伟在外围车里做信号拦截和实时监听。赵铁山借的人补其他出入口。"
"对。"顾寒说。
"时间线——48小时后晚上七点半活动开始。我们明天上午做场地勘察，明天下午做设备部署，后天下午五点所有人到位。"
"来得及吗？"林小雨问。
"来得及。"大伟说，"拦截系统上次跑通了，这次只需要针对剧院音响系统做适配。给我一天够了。"
"那就散会。"顾寒看了一圈所有人，"各自准备。明天上午九点这里集合，去大剧院做场地勘察。"
人陆续走了。严冬最后一个出门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顾寒一眼。
"你觉得他会用A方案还是B方案？"
"我不知道。但不管哪个——他这次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拦截的机会。"
严冬点了一下头，出去了。
技术科只剩顾寒和大伟。大伟在敲文档，顾寒站在屏幕前看着那条设备注册记录。
"便携式信号发生器×2。"他念了一遍。
"老大，你觉得他在控制室装了两台？"
"两台。不是一台。"顾寒的手指点在屏幕上，"两台设备意味着两个独立信号源——一台走剧院音响系统，覆盖全场。另一台不走音响——直接在控制室里定向发射。"
"定向发射打谁？"
"打前排中间位置。"
大伟愣了一下。"林小雨坐的位置。"
"他会给林小雨安排一个'顾问专座'——前排中间，离舞台最近，离控制室的正上方。控制室在二楼——定向信号从上往下打，精度最高。"
"妈的。"大伟骂了一句。
"明天去勘察的时候，我重点看控制室到前排中间的直线距离和角度。如果这个位置在他的定向发射覆盖范围内——林小雨就不能坐那儿。"
"那让她坐哪？"
"后排。离定向信号越远越好。"
大伟存好文档，靠在椅背上。"老大，这次跟之前不一样。之前他都是偷偷摸摸的——暗网、隐藏设备、伪装身份。这次他发公开通知、公开招募参与者、公开租用场地。他不怕我们知道了。"
"对。他不怕了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他不需要隐藏了。之前他需要隐藏是因为实验还没到最后阶段——数据不够、参数没校准、锚点没植入。现在全齐了。手册修订完了，E-15拿到了，林小雨的锚点植入了，三角网络测试跑通了。他不需要再试。他要演示。"
"给谁演示？"
"技术监督组。"顾寒拿起桌上的车钥匙，"他要向上面证明——韩琳和江海二十六年前的设计是可行的。赵明远的筛选方法是有效的。他苏白是能把这些东西跑通的人。"
"这是他的汇报演出。"
"对。100个观众就是他的实验样本。大剧院就是他的实验室。"
顾寒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设备注册记录。
"明天去看场地。你把大剧院的建筑图纸也调出来——我要看控制室到主厅每一个座位的信号传播路径。"
大伟开始敲键盘。"得嘞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