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查完监控后回了一条:"806的人到现在没出过房间。走廊监控最后一次拍到他是昨天下午三点进门的。"
"那就不是他一直待在里面。"顾寒站在酒店门口,看着八楼。"他进了房间,但人不在房间里——他在楼顶。"
"你怎么确定?"
"陆离说半小时前看到有人在楼顶调天线。806的房间是给他留的退路——万一被酒店的人查房,有个落脚点。但实际操作在楼顶。"
"那现在人还在楼顶吗?"
"不确定。我跟严冬上去看。"
严冬十分钟后到。他从赵铁山那边借了两套酒店维修工的工服——灰蓝色连体服,胸前印着酒店名字。两个人从酒店侧门的消防通道上去,没走大堂。
消防通道到八楼,再上半层就是天台入口。铁门,从外面挂了一把链条锁。
严冬用断线钳剪了链条。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——铰链生了锈,转起来很涩。
天台上没什么东西。几个空调外机、一个废弃的水箱、一堆旧管材。西侧边缘——正对大剧院的方向——有一个黑色防水布覆盖的东西。
顾寒走过去掀开防水布。
下面是一台小型定向天线——八木天线,三单元,主梁大约六十厘米。天线固定在一个三角架上,朝向东南方向——正对大剧院主厅。天线的馈线连着一台手持尺寸的信号发射器,发射器放在防水布下面的塑料盒里,用防潮胶带密封了接口。
"设备还在。"顾寒蹲下来看发射器。面板上有一块小液晶屏,显示待机状态。电池电量两格——还能用。
严冬在天线后面蹲下,顺着朝向看过去。"指向大剧院主厅。不是指向公共音响系统——是指向天花板的位置。"
"隐藏音箱。"顾寒说,"控制室那两条通道我堵了。但这条是外部的——他不需要通过剧院内部的线路来触发隐藏音箱。这台发射器直接发射无线信号,大剧院天花板里的隐藏音箱上如果有无线接收模块——信号一到就激活。"
"音箱上有接收模块吗?"
"我下午检查检修口的时候没看到——但我只看了音箱的音频输入端。无线接收模块可能贴在音箱外壳背面或者天花板内部的线槽里,从检修口看不到。"
"妈的。"严冬骂了一句,"他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到了。"
顾寒把手放在天线底座上。
触感来了。不是声音——是触觉层面涌进来的信息。底座金属面上残留的触觉印记:安装者的手感。戴着手套——橡胶手套,薄的那种。但手套没有完全隔绝信息。
手掌的压力分布——右手发力大于左手,惯用右手。安装者在固定三角架时右手拧螺丝,左手扶支架。身体重心偏左——说明右侧有负重,可能是工具袋挂在右侧腰间。
然后是呼吸。底座上残留着一段呼吸节奏——安装者在弯腰操作时的呼吸频率。每分钟十二次。极稳。不是普通人弯腰干活时的节奏——普通人弯腰固定设备呼吸会加快到十五六次。十二次说明这个人的心肺功能很好,体力训练痕迹明显。
最后是手掌的尺寸——通过底座上手套印痕的宽度推算,安装者的手长大约十七点五厘米。对应身高——
"一米七二左右。"顾寒松开手。
"你确定?"严冬问。
"确定。惯用右手,身高一米七二,呼吸节奏每分钟十二次,体力训练基础好。"
沈墨。
沈墨的身高是一米七三——档案里记的。他是刑警出身,体能训练痕迹明显。他在离开本市之前跟顾寒说过一句话——"去处理最后一个确认人该处理的事。"
他处理的"事"里,包括为苏白安装这套外部信号设备。
"谁装的?"严冬问。
顾寒没马上回答。他站起来,看了一眼大剧院方向。
"不好说。但安装时间大约是两天前——跟活动宣传帖发布的时间差不多。"
严冬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跟顾寒合作久了,他知道顾寒有时候会压着一些信息不说——不是因为不信任,而是因为说出来会影响判断。
"怎么处理?"严冬转回正事。
"两个办法。第一,把发射器拆了带走。但苏白来检查的时候发现设备没了——他会知道我们找到了这里。然后他会启动备选方案。"
"第二?"
"不拆。我放一个信号干扰器在这里——大伟前天做的那个便携式的。发射器启动的时候,干扰器会以白噪音覆盖信号。设备显示'已发射',但信号出去就是一堆噪音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——"顾寒走到天线后面,看了一下三角架的转向调节旋钮。"帮我把天线偏两度。"
"偏两度?"
"对。往右偏两度。肉眼看不出来的偏移量。但信号到达大剧院的时候会偏离隐藏接收器的覆盖范围——差个两三米。"
严冬蹲下来拧旋钮。顾寒在旁边用手电照着角度刻度。
"再往右一点。好。就这儿。"
"这管用?"
"定向天线的波束宽度大概十五度。偏两度,主瓣中心偏移两度——到大剧院那个距离上,偏移大概三四米。隐藏音箱的接收模块覆盖范围不会超过两米。信号打过去了,但打在接收模块旁边三四米的位置——激活不了。"
"行。"严冬站起来,"设备不动,角度偏了,再加一个干扰器。三重保险。"
顾寒给大伟发了消息:"带便携干扰器上来。酒店天台,西侧。"
大伟二十分钟后到。他带了干扰器——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,磁吸底座。顾寒把干扰器吸在发射器旁边,跟发射器的天线馈线平行。
"干扰器启动条件——检测到发射器输出信号后0.3秒内启动白噪音覆盖。持续到发射器停止输出。"大伟设置完参数。
"电量能撑多久?"
"至少八小时。够了。"
三个人退到消防通道口。顾寒最后看了一眼天台上的天线——防水布重新盖好了,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回到车里,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
"总结一下。"顾寒靠在副驾驶上,"控制室两条通道——'音频增强模块'和隐藏音箱线路,都贴了拦截贴片。酒店天台的发射器——干扰器加天线偏移。三条路径全部阻断。"
"苏白什么时候发现?"严冬问。
"活动七点半开始。信号预设发射时间是七点五十三分——开始后第二十三分钟。他触发信号,设备显示成功。但他观察参与者反应的时候会发现——没反应。一百多个人坐在那里,没有任何异常行为。那时候他就知道信号被截了。"
"他有多少反应时间?"
"活动九点半结束。他发现信号失败是七点五十三分之后——大约五到十分钟确认。从八点到九点半,他有一个半小时的反应时间。"
"一个半小时够他做什么?"
"够他启动备选方案。但我们已经堵了三条路——他剩下的选择不多。要么放弃,要么用手动方式直接在现场发射信号。"
"手动方式——他自己带着便携设备?"
"有可能。所以严冬——活动当天你盯住他。他身上如果有便携发射器,会藏在外套内侧。你注意他右手——他是右撇子,触发设备的时候右手会放在口袋或者夹克内侧。"
"明白。"
早上七点。顾寒回到大剧院。活动当天。
主厅里已经开始布置了——舞台背景板挂好了"城市心灵之夜"的横幅,座椅排列整齐,150把椅子分成十个区块。前排中间位置放着一张小桌——"顾问席"。那是给林小雨留的。
顾寒上了二楼控制室。他在操作台前坐下来,面前的显示器亮着——剧院主厅的实时画面。他给大伟发了条消息:"我到位了。你在外围车里盯信号监听。"
大伟回:"得嘞。信号环境干净。"
下午五点。工作人员开始入场布置灯光和音响。方琳以志愿者身份在前台帮忙签到。林小雨六点到场——她穿了件灰色西装外套,看起来就是一个来参加活动的心理学顾问。她没有坐"顾问席"——按顾寒的安排,她坐到了后排靠过道的位置。
六点半。参与者开始入场。三三两两的,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——苏白社交媒体的粉丝。报名链接上写的活动内容是"声音与心灵的对话",来的人以为是一场轻松的心理学讲座。
六点五十分。顾寒在控制室里通过玻璃窗观察主厅。一百二十多个座位快坐满了。
手机震了。未知号码。裂镜头像。
"你知道我准备了三条路径。但你知道第四条路径在哪吗?"
顾寒盯着这条消息。
三条路径——控制室"音频增强模块"、隐藏音箱线路、酒店天台发射器。全堵了。苏白知道有人动了手脚——但他不确定是谁、动了多少。他在试探。
第四条路径。
顾寒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已知的信号通道。控制室的公共音响——堵了。地板管线的隐藏音箱——堵了。酒店天台的定向天线——堵了。还有没有遗漏的?
他检查了控制室里的每一台设备——没有多余的。接口面板上的四条线路,三条连隐藏音箱,一条空着。他检查了主厅的检修口——三只音箱安装位置没变,没看到额外的无线接收模块。
没有第四条。
苏白在虚张声势。他用"第四条路径"制造心理压力——让顾寒在活动开始前分心去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。
顾寒把手机放下。没有回复。
七点二十八分。灯光暗了一档。舞台上的背景音乐换成了轻柔的环境音。主持人上台——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,心光工作室的员工。
"各位晚上好。欢迎来到'城市心灵之夜'。今天的活动由心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主办,市心理健康协会协办。我们很荣幸邀请到心理学研究者苏白老师,为大家带来一场关于声音与心灵的特别讲座——"
七点三十分。活动正式开始。
苏白从舞台左侧走上来。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没打领带。跟咖啡馆见面时一样的装扮。他对台下微微点头,微笑。
"大家好。我是苏白。"
顾寒在控制室里看着玻璃窗下方的主厅。苏白站在舞台上,灯光打在他身上。一百二十多个人看着他。
七点五十三分还有二十三分钟。
顾寒看了一眼手机。大伟发来了实时信号监测数据——干净,没有异常。控制室设备机架上的两台设备指示灯都是绿色待机状态。拦截贴片在位。
他在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