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白对林小雨的最终方案让顾寒一夜没怎么睡。但第二天早上他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,脑子里转的不是林小雨的事——是陈锋。
纸条背面那行字他抄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。"临川市·南河路·锦华小区·7栋203室。"
昨晚跟严冬说的是"明天去找陆离,把地址给他"。但说完之后他一直在想一件事——陆离追陈锋追了大半年,追的过程中说过什么、做过什么,他并不完全清楚。陆离跟暗夜的关系太复杂——他可能是想找陈锋问出C-07-04的真相,也可能是想直接动手。
把地址给陆离之前,得先确认陈锋确实在那儿。万一是苏白放的假线索,陆离白跑一趟是小事,万一中了埋伏就麻烦大了。
他给严冬打了个电话。
"今天别去找陆离。先去一趟临川。"
"临川?干嘛?"
"陈锋的地址——先去确认人是不是真在。南河路锦华小区7栋203。你到了之后别惊动他,在外面观察几个小时。确认有人住、确认是陈锋本人,然后回来跟我说。"
"不直接接触?"
"不接触。只看。"
"得。我吃完早饭就走。临川开车两个多小时——中午之前到。"
严冬挂了电话。顾寒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时间线——严冬今天确认,今晚或者明天决定是否告知陆离。苏白的座机信标还有大概两天多才会下一次拨号。时间够。
下午一点。严冬到了临川。
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点风声——外面站着。"锦华小区是老小区,六层板楼,没有门禁。7栋在小区最里头,挨着一堵围墙。203在二楼,阳台朝南。"
"看到了什么?"
"阳台上有晾晒的衣物——男士衬衫、裤子。窗户拉着纱帘,能看到里面有灯光。早上八点半左右一个男的从楼里出来,去了小区门口的菜市场。买了菜回来了。"
"什么样的人?"
"五十岁上下,身高一米七左右,偏瘦。穿灰色夹克,走路的时候有点跛——右腿。"
"暗夜外勤档案里W-03的旧照片——右膝有旧伤。"
"那就是他了。他回来之后就没再出过门。我在对面楼的天台上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——203的客厅里有人在看电视。"
"有没有安保迹象?"
"没有。楼道里没有摄像头,门口没有暗哨。他就一个人住。"
"你确定他一个人?"
"早上出门买菜就一个人。回来之后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的活动迹象——电视只开了一台,客厅的灯只亮了一盏。一个人过日子的状态。"
顾寒想了几秒。"你下午再盯两个小时。看他下午有没有出门、有没有人来找他。两小时后没问题你就回来。"
"行。"
严冬在临川又盯了两个多小时。下午四点半的时候给顾寒回了电话。
"下午没出门。没人来找他。三点左右他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,然后回屋了。就这些。"
"好。你回来吧。"
"地址给陆离?"
"我还没决定。你先回来。"
严冬没有多问。他知道顾寒说"还没决定"就是真的在犹豫——不是客气。
晚上七点。严冬回到市局。顾寒叫他来办公室。
"坐。"
严冬坐下了。顾寒把笔记本翻到抄了陈锋地址那一页,转过去让严冬看。
"这地址是苏白留在公寓抽屉夹层里的。纸条的正面写着——'如果这间公寓被发现了,那就说明时间到了。我去做最后一件事。'背面就是陈锋的地址。"
"你的意思是——苏白故意留的?"
"不确定。可能是他预设的陷阱,也可能是他真的需要在某个时间点把陈锋交出来。但不管哪种——这个地址是真的。你今天确认了。"
"那你犹豫什么?"
"陆离。"
严冬没说话。
"陆离追陈锋追了大半年。"顾寒靠在椅背上,"C-07-04事件——陆离的父亲就是被陈锋直接操作的。陈锋是现场触发人。陆离一直想找到他。你觉得陆离找到陈锋之后会做什么?"
"揍他一顿?"
"可能不止。"
严冬沉默了几秒。"你是怕陆离杀人?"
"陆离跟暗夜的关系不是非黑即白。他帮过我们——雷达站那次、酒店天台那次。但他也替暗夜做过事。他的底线在哪我不确定。如果他把陈锋逼到绝路——陈锋可能反咬一口,把陆离 involvement in暗夜的事抖出来。到时候陆离自己也完了。"
"那你不给他地址?"
"不是不给。是给之前要跟他谈清楚。"
顾寒拿起手机,拨了陆离的号码。
响了六声才接。陆离的声音很平:"喂。"
"我拿到了陈锋的地址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。
"他在哪?"陆离问。
"临川。南河路锦华小区7栋203。一个人住,没有安保。"
又是沉默。这次更长——大约十秒。顾寒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。很轻,但节奏变了——从平稳变成了略微急促。
"你告诉我这个,"陆离开口了,"是因为你相信我不会杀他?"
"我相信你会先听完他的话再决定。"
陆离没说话。
"陈锋是C-07-04的现场触发人。"顾寒继续说,"他知道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——谁下的命令、用的什么频率、你父亲在现场的反应。这些东西你追了大半年都没拿到。如果你直接动手——这些信息就永远没了。"
"你觉得我会因为信息就放过他?"
"不是放过。是先拿该拿的东西,再决定。"
陆离又沉默了。这次更久——顾寒甚至以为他挂了。
"我要见他。"陆离终于开口,"我一个人去。但我会让你知道他见到我之后发生了什么。"
"可以。但你要在见他之前先告诉我你到临川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如果你出了事,我需要知道你在哪。"
陆离停了一下。"行。我到了给你发消息。"
电话挂了。
顾寒把手机放下,看着严冬。
"陆离今晚会去临川。"
"你让他一个人去?"
"他坚持一个人。但你跟在后面——保持距离。如果陆离动手,你在三分钟内介入。如果他没有动手,你什么都不要做。只确认现场情况。"
"什么时候出发?"
"现在。你开车跟着走。他到了之后会给我发消息——你确认他到了就行。不要让他发现你。"
严冬站起来。"老大,你真信陆离不会动手?"
"我不信。但我给了他选择的机会。他选什么——是他的事。"
"万一选了最坏的那个呢?"
"那你就拦。"
严冬点头走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顾寒一个人。他翻开父亲的笔记本——那本在老宅里找到的、记录着暗夜早期信息的旧本子。翻到某一页,上面有一行父亲的字迹:"选择权在你。"
父亲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处境,顾寒不知道。但此刻这句话放在陆离身上也合适。陆离的选择权在他手上。顾寒能做的已经做完了——给了地址,提了条件,安排了后手。
剩下的看陆离自己。
深夜十一点四十。手机震了。
陆离的消息。
"我在锦华小区对面的便利店。203室的灯亮着。我在等天亮。"
顾寒看着这条消息。等天亮——说明陆离不打算半夜动手。他要等一个正常的时间去敲门。
严冬的消息紧跟着来了。"我在小区东侧两百米的路边停车。陆离的车在便利店门口。他没动。"
顾寒没有回复陆离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
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下眼睛。脑子里转着几条线——苏白的下一步、林小雨的锚点、K7的身份、陈锋的嘴能撬开多少东西。
每条线都在动。但今晚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睁开眼,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