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的门猛地被推开,撞在墙上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顾寒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,眼皮都没抬,只是手稍微动了一下:“大伟,这门要是坏了,从你工资里扣。”
“顾队,别在乎门了!快看大屏!”
大伟手里抓着个鼠标,脸涨得通红,也不知道是跑急了还是激动的,“那姓陆的……陆晚舟发话了!刚才两分钟前,全网同步推送!”
顾寒睁开眼,坐直了身子。
旁边的林小雨已经把主控台的灯全打开了,正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:“我已经录下来了,正在做波形分析。这人挑的时间点真准,正好是晚间流量高峰。”
大伟按下了播放键。
正前方那个平时用来开视频会议的大屏幕亮了起来。
画面很干净。
背景是一间纯白色的房间,墙壁没有任何污渍,也看不到任何设备。只有一把普通的木质靠背椅,孤零零地摆在正中间。
陆晚舟坐在椅子上。
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有些乱,看着像是刚刮过一阵风。但他整个人透着股松弛劲儿,那种一直绷在他身上的、像是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狠劲,没了。
“大家好,我是陆晚舟。”
视频里的声音很清晰,没有背景杂音。
“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听说过我的名字,或者听说过‘裂镜’工作室。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,我一直在做一些实验。这些实验的原始设计,是由江海、陆国伟和顾卫明在1998年完成的。我是唯一的后续执行者。现在,全部验证已完成。”
顾寒盯着陆晚舟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看着镜头,没有躲闪,也没有那种疯狂的光。
“实验的全部数据,包括原始记录、复刻记录、验证数据、以及我的自我测试记录——已经全部交给一位继承者保管。”
大伟忍不住插嘴:“继承者?这不就是说的你吗顾队?”
顾寒没接茬,只是摆摆手让他闭嘴,继续看。
“我选择他,是因为他具备理解这些数据的唯一条件。我不会公开他的名字。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些数据不会消失,也不会再被隐藏。它们有了归宿。”
陆晚舟稍微换了个姿势,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我做这些事,不是为了伤害任何人,也不是为了制造什么怪物。我做它们,是因为有一件事在1998年没有做完——我想看到它做完后的结果。哪怕那个结果是平庸的,甚至是残酷的。现在我看到了。”
视频里的陆晚舟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,没留下啥痕迹。
“所有实验已终止。所有设备已拆除。E-1号舱的回响结束了。我不再从事任何与情绪环境相关的研究。这世界太吵了,我想听点安静的东西。”
“如果你在观看这个视频的同时,也在等待某个结果——我已经提供了全部的信息。剩下的部分,不属于我。”
画面定格了一秒。
陆晚舟微微低头,像是对着看不见的观众鞠了一躬。
然后屏幕黑了。
视频结束。
技术科里一下子静得听不见动静。
“这就……完了?”
林小雨看着黑掉的屏幕,有点没反应过来,“讲了半天,就讲了这么几句废话?‘我想听点安静的东西’?这人跑路前还这么矫情?”
“不矫情。”
顾寒站起身,走到大伟的工位旁边,“他这是在立遗嘱。”
“啊?”林小雨愣住。
“注销账号。”顾寒看着大伟,“盯着后台,他的各个平台账号现在什么状态?”
大伟赶紧低头操作,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。
“裂镜工作室的官方号……申请注销。心光文化的企业号……申请注销。还有他三个私人号,同一时间提交的申请。”
大伟抬起头,一脸不可思议,“顾队,这人神了啊。他是掐着秒表发的吗?视频发出去不到十分钟,所有公开入口全堵死了。这根本不像是正常注销,像是……像是直接把网线给拔了,服务器都不要了。”
“他是怕被人查。”
顾寒把手揣进兜里,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磁带。
陆晚舟把所有能证明他存在过的电子痕迹都抹了。只留下这一段视频,像是一块立在路口的牌子——此路不通,行人绕行。
“他把数据交给我,把账号注销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”
顾寒转过身,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,“他是真的不干了。”
“那咱们呢?”林小雨问,“顾队,这继承者的事儿,咱们要不要发个通告澄清一下?万一有人来找你要数据……”
“没人会来。”
顾寒摇摇头,“真正懂的人,都知道东西在谁手里。不懂的人,找上门来也没用。”
他正准备往外走,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震动,是一阵急促的、带着特殊频率的嗡嗡声。
顾寒脚步一顿。
这是那个加密频道的提示音。
自从上次陆晚舟给了他那个U盘之后,这个频道就一直沉寂着,像个死号。
顾寒掏出手机,点开那条新消息。
时间戳显示,就在视频发布后的两分钟。
没有发送者名称,只有一行字,白底黑字,看着特别扎眼:
**“铜钟的数字对应你父亲编入E-99档案的页码索引。11秒的回响已经给了你10个数字。还有1个数字没有被激活——它在钟楼拆除后的余烬中。”**
顾寒盯着那行字,眉头慢慢锁紧。
“顾队?怎么了?又有新情况?”大伟看顾寒脸色不对,凑过来问。
顾寒没回答,直接把手机屏幕按灭,塞回兜里。
“大伟,联系一下拆迁队那边。”
顾寒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子压着的劲头。
“啊?拆迁队?他们这会儿估计早下班了。”
“没下班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表,晚上八点半。
“刚才视频里你也看见了,陆晚舟说‘设备已拆除’,但他没说‘清理完毕’。钟楼那地方,今天晚上肯定会有动静。”
顾寒走到门口,把大衣领子竖起来。
“我要去一趟钟楼工地。现在。”
“啊?这么晚了?”林小雨愣了一下,“那我们呢?”
“你们盯着网上的舆论。要是有人开始讨论这个视频,就把话题往‘实验事故’上引,别让人往‘超能力’那方面猜。”
顾寒推开门,头也没回。
“备车。”
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顾寒攥着手机,脑子里全是那最后一句话。
“余烬。”
他嘴里嚼着这两个字。
那座钟楼马上就要变成一堆废砖烂瓦了。在那堆废墟里,到底藏着这最后一枚数字,还是……另一场灾难的起点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