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寓里的灯管这几天老是发出那种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听得人脑仁疼。
顾寒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的那一堆东西,要是让不懂行的人看见了,准以为他是收废品的。
韩琳的复刻本、父亲留下的纸片、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铜牌公式、还有陆晚舟那堆让人眼花缭乱的测试记录。
这四样东西,就像四块拼图,散得满桌都是。
顾寒把袖子撸上去,露出一截手臂,手里转着一只黑笔。
“大伟那脑子肯定干不了这活。”
顾寒嘟囔了一句,吐出一口烟圈。
他得把这四份材料给串起来。
按照那个11位数的索引——4-1-6-9-3-7-2-8-5-0-3。
他翻开韩琳的复刻本,这书本子厚得跟砖头似的。
“先对第一个,4。”
顾寒的手指在复刻本的目录上划过,然后翻到对应的页码。
那是第6次测试的参数页。
“受试者声学响应阈值异常……嗯,对应上了。”
顾寒拿起红笔,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。
陆晚舟的记录里,第6次复刻测试的数据就在旁边,也是这个参数。
这就像是在两本不同的账本上对账,一分钱都不能差。
顾寒这一坐就是两个钟头。
烟缸里的烟屁股多了好几个。
他的笔在纸上“沙沙”地响,把那十个数字一个个地落到了实处。
4、1、6、9、3、7、2、8、5、0。
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一组异常数据,每一组数据都在陆晚舟的复刻实验里找到了回响。
等到他对完最后一个数字“0”的时候,顾寒感觉脖子都快断了。
他把笔一扔,往后仰在椅背上,狠狠地揉了揉后颈。
“搞定。”
他伸手去拿桌边的水杯,手背不小心蹭到了那张父亲留下的纸片。
纸片轻飘飘地翻了个面。
顾寒正要把水杯递到嘴边,眼神突然一定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侧光里,他在纸片的背面好像看见了点印子。
很浅。
要是换个光线,根本看不出来。
顾寒放下水杯,把台灯的灯脖子扭了一下,让光束斜着打在纸片背面。
那是铅笔写的字。
力度轻得简直离谱,就像是写字的人怕力气大了把纸戳破似的。
顾寒凑近了看。
**“你不需要使用能力来阅读这些数字。它们已经在书面上。”**
顾寒盯着这行字。
老头子这是在跟谁说话?
顾寒没急着往下看,而是愣了一下。
这几天为了对付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,他习惯性地想用“重现”去抓取残留信息。刚才这两个小时,他一直死死压着那股子冲动,只用眼睛看,用笔算。
现在看来,这压对了。
老头子早就知道他会忍不住想用能力。
顾寒继续往下看。
字迹更轻了,有点歪歪扭扭的,像是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写的:
**“如果你读到这句时已经出现了视觉重叠——说明你正在使用的次数已经接近我当时的水平。休息。”**
顾寒看着最后那两个字。
“休息。”
他突然想起老头子平时那张严肃的脸,从来没见他歇过。没想到这种话居然会从他笔下写出来。
“知道啦。”
顾寒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老头子就坐在他对面似的。
他把纸片翻过来,正面是那行钢笔字,背面是这行铅笔话。
这哪是纸条,这是张说明书。
顾寒把台灯关了。
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。
按照惯例,这会儿他要是闭眼,眼前肯定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灰色重影,像是有谁拿粉笔在他眼皮底下的黑板上乱画。
顾寒靠在椅子上,闭上了眼。
他没去管那些可能会出现的影子,也没去用那个“锚定法”。
他就那么干坐着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耳边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轮声。
那个熟悉的、那种像是电视没信号一样的“雪花屏”,没出现。
顾寒睁开眼,有点意外。
屋里黑得纯粹。
他又把眼闭上,仔细感觉了一下。
视界里干干净净的,那种灰蒙蒙的旧层像是被谁给擦掉了。
“嘿。”
顾寒笑了笑,伸手摸过桌上的手机,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:
*“不使用能力的情况下,重叠频次每日2次,持续时间不足1分钟。与U16之前相比(每日7-9次)已有显著下降。老头子的方法有效。”*
写完,他把手机扔回桌上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瞬,弹出个微信。
是林小雨发来的:“顾队,睡了吗?大伟说那个第11位数字对应的坐标算出来了,就在钟楼原来那个钟摆的正下方。”
顾寒看着那行字,回了句:“知道了。明天再说。”
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这一晚上,他脑子从来没这么清亮过。
顾寒站起身,把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归拢了一下,一股脑塞进抽屉里。
最后,他把那张写着铅笔字的纸片小心地夹进那个防水袋里,那是今晚唯一的例外,被他留在了桌面上。
“睡觉。”
顾寒打了个哈欠,转身往卧室走。
路过那扇窗户的时候,他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。
路灯还是那个路灯,亮得发黄。
只是这回,那光晕没在他眼里叠出重影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