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寓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大早上的,屋里跟个闷罐似的。
顾寒盘腿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那个从陆晚舟手里接过来的防水袋。
袋口封得死紧,剪开之后,里面露出一本黑皮本子。
皮质封面,边角磨得发白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顾寒拿起来掂了掂,不厚,大概八十页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空白。
再翻,还是空白。
顾寒也没急,手指头快速把中间那几十页滑了一遍,全是白纸,连个折痕都没有。直到翻到最后二十页,才终于看见了字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,看着像是一堆乱码,毫无逻辑。
“这就开始玩花活了。”
顾寒哼了一声,从茶几下面抽出那本父亲的手册。
手册摊开在左边,密码本摊开在右边。
顾寒盯着手册角落里那行不起眼的备注——“首层解密,五三。”
这是老头子留下的坑,专门对付这种加密笔记。
顾寒把密码本翻到最后20页的第一页,左手手指按在第五行,右手手指顺着数到第三个字。
“M。”
他又翻了一页,同样的动作。
“I。”
接着是“N”、“G”……
顾寒的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他没急着去猜这些字母是什么意思,只是一页一页地抠字。
大概过了二十分钟,那张A4纸上已经写满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母组合。
顾寒把笔一扔,拿起纸条凑到台灯底下。
字母被他用连字符隔开,拼成了一句完整的话:
**“明光疗养院·旧档案室·B排·第三架·灰色文件夹·编号04。”**
“明光疗养院?”
顾寒皱了皱眉。这名字听着耳生,不像是什么大地方。
他把纸条拍在桌上,起身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厚厚的市郊工商黄页。
这玩意儿是技术科大伟那个收集癖非要塞给他的,说是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顾寒翻了几页,手指在索引栏停住了。
“明光疗养院,城郊结合部,1990年注册,2006年注销。现在的地址是……仁安康复中心。”
顾寒把黄页扔回架子上,坐回沙发。
他又把父亲的手册拿过来,这次是带着目的翻的。
他在手册的中间几页翻找着,最后在一页夹着工资条的角落里,看见了一行铅笔写的小字。
字迹很淡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2005年12月,档案移入B排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老头子在2005年就知道这地方。
那是他进入龙骨底层之前最后的时间点。他亲手把档案送进去,然后把自己送进了笼子。
“这哪是留白,这是埋雷。”
顾寒把手册合上,从兜里掏出手机,给大伟发了条微信。
“查一下明光疗养院的产权变更记录。重点看2006年关闭之后的转让信息,所有的。”
大伟回得挺快,估计这会儿正在机房摸鱼吃早饭。
“得嘞,顾队。这地方听着像个野鸡诊所,我这就去查。稍等啊,我这油条还没吃完呢。”
顾寒没理会他的废话,起身去厨房倒水。
大概过了一个小时。
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。
顾寒接起电话:“说。”
“顾队,这疗养院有点意思。”大伟那边的咀嚼声停了,语气正经了不少,“明光疗养院2006年确实是关闭了,原址在2008年转让给了一家民营医疗公司。2015年又转了一次手,现在挂的名是‘仁安康复中心’。”
“这就完了?”
“没呢。重点在后头。”大伟敲键盘的声音在听筒里特别响,“我在调取工商系统底档的时候,发现这个地址有两条备注。标红的,‘保密’级别。”
“保密?”
“对。一般的私营诊所哪来的保密级别?这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。而且这备注的权限层级挺高,我这小号差点被锁。”
顾寒喝了口水:“能看到添加时间吗?”
“能。第一条是2006年,就是关闭那会儿。第二条……”大伟顿了一下,“有点怪。是2024年10月。也就是三周前。”
“三周前?”
顾寒的手指在杯沿上按了一下。
那时候E-1号舱的事刚闹腾完,陆晚舟刚把东西交给他,这地方就被加上了保密备注?
“操作人ID显示是谁?”
“这我看不到啊,显示的是‘技术监督组·外勤’。这ID是加密的,但我看着这编号……”
大伟压低了声音,“顾队,这编号前缀,跟咱们局里那个江哲的组挺像的。”
顾寒的动作停住了。
江哲。
技术监督组。
这名字就像根刺,扎在顾寒脑子里好久了。这人平时话不多,办事也规矩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知道了。”
顾寒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那条刚苏醒的街道。
父亲复职了,档案有了线索,江哲动了。
这三件事赶在一块,绝不是巧合。
顾寒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“父亲”那一栏。
电话拨过去,响了几声就通了。
“我是顾卫明。”
老头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四平八稳,听不出情绪。
“我是顾寒。”顾寒也没废话,“明光疗养院的地下档案室,是不是你在2005年经手的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十秒。
只有细微的电流声。
“是。”
顾卫明的声音低沉了一些,“明光疗养院的地下档案室,确实在2005年被暗夜用作过渡存储。那时候E-1号舱的项目已经停了,但数据没毁。我离开前,经手过一批档案的转移。B排第三架,是我亲手放进去的灰色文件夹。”
顾寒握紧了手机: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备份数据。原始的,没经过清洗的。”顾卫明顿了顿,“那是最后一道保险。”
“我现在能去拿吗?”
“不行。”顾卫明拒绝得很干脆,“那地方的保密级别刚被更新了。你现在的身份进去,就是违规。”
“那怎么弄?”
“我有权限。”顾卫明说,“我现在复职了,档案科技术顾问的身份能覆盖那个保密备注。但我需要时间走流程。给我两天。”
顾寒看着窗外那个正在洒水的清洁工。
“两天?”
“两天。”顾卫明说,“两天后,我会把路给你铺好。在那之前,别动。”
“好。”
顾寒答应得很干脆。
他挂断电话,把手机扔回沙发上。
两天。
江哲三周前就动了手脚,现在肯定也盯着这地方呢。
等父亲走完流程,估计黄花菜都凉了。
顾寒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把那把多功能刀拿了出来。
既然正规路子走不通,那就走走野路子。
他把刀揣进兜里,转身去玄关拿外套。
“叮咚。”
手机又响了一声。
这次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张门禁卡的特写,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仁安康复中心,后门,今晚八点。有人等你。”
顾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。
这门禁卡看着眼熟。
是韩琳以前用过的那种老式卡套。
“妈的。”
顾寒低骂了一句。
这哪是线索,这简直就是个漏斗,正张着嘴等着他往里跳。
他把外套一披,推门走了出去。
楼道里的风有点硬,吹得人脸皮发紧。
顾寒一边下楼一边给大伟回了个消息:“不用查那个备注了。有人给我发请帖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