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的大屏幕亮着,把那个符号放到了最大。
一个长方形,中间一道竖线,左边点了一个点。
看着像小学生画的小人,又像个简陋的窗框。
“顾队,这玩意儿看着眼熟,但我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”
大伟手里抓着把瓜子,一边磕一边盯着屏幕,“你说这会不会是那个陆晚舟故意画个图逗你玩呢?这人有前科,那密码本第一层就是个空的。”
“逗我玩也得有成本。”
顾寒手里翻着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E-99档案附件,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那批材料里最不起眼的一本。
“这符号不是画着玩的,是标号的。”
顾寒翻页的速度很快,纸张哗啦啦地响。
“E-99档案用了三套标号系统。这套是‘节点标识’,专门用来标那些不在明面上的地方。”
“节点?”林小雨凑过来,手里捧着杯没喝完的奶茶,“你是说这疗养院里还有别的地方?”
顾寒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页上。
那是一张泛黄的手绘表格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鬼画符一样的图形。
“找到了。”
顾寒把那页指给大伟看,“矩形代表区域,竖线代表隔断,左侧的点代表方位。组合起来,在暗夜的内部编码里叫‘B7’。”
大伟凑过去看了一眼底下的注释:“疗养院系统·备用节点·编号B7……功能:档案室·备用。我去,这还有个备用档案室?”
“主楼那个是给人看的,这个才是留底的。”
顾寒合上档案,指着屏幕上的地图,“把明光疗养院的官方图纸调出来。”
大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一张建筑平面图投射在那个符号旁边。
“看这儿。”
顾寒拿激光笔在地图左下角画了个圈,“官方图纸上,主楼外面有个独立的锅炉房。建于1990年,2006年停用。位置正好对应符号里的‘左侧点’。”
“锅炉房底下?”林小雨皱眉,“那地方现在估计全是煤灰吧。”
“只有地面上全是煤灰。”
顾寒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车钥匙,“地底下可干净着呢。”
“哎?顾队,这么晚了你还去啊?”大伟赶紧把瓜子吐了,“要不明天等天亮了?这都十点多了。”
“有些事不能等天亮。”
顾寒把档案塞进包里,“江哲的人白天焊了主楼的口子,晚上肯定不会在那守着。但这锅炉房还没人盯着,得趁热打铁。”
……
深夜的明光疗养院静得像座坟。
顾寒没走正门,直接翻墙进了后院。
那栋旧锅炉房孤零零地立在主楼后面二十多米的地方,红砖墙皮脱落了一大半,看着像个没牙的老头。
铁门上缠着根锈得掉渣的链条锁,上面挂着个“危险勿入”的牌子。
顾寒没废话,从包里掏出便携式液压剪,对准锁扣,“咔嚓”一声。
链条断了,铁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呻吟,被推开一道缝。
屋里一股子霉味,呛得人嗓子眼发痒。
顾寒打亮手电筒,光柱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几台早就拆得只剩骨架的旧锅炉像几头死兽蹲在黑暗里,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。
他没在锅炉上浪费时间,直接走到屋子正中间。
根据图纸,B7的入口应该就在这下面。
顾寒蹲下身,用脚尖点了点地面。
水泥地,看着挺平整。
他拿出一个小型的强光手电,贴着地面平射。
光线贴着地皮滑过去,把地面上那些细微的起伏拉得长长的。
在那层厚灰底下,有一块大概两平米的地方,颜色比周围稍微浅那么一点点。
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顾寒从包里拿出把折叠工兵铲,在边缘轻轻凿了一下。
“当。”
声音有点脆。
这下面不是土,是空的。
顾寒没犹豫,拿起随身带的小型电镐,对着那块浅色的水泥地就开始干活。
“突突突突——”
电镐的声音在空旷的锅炉房里回荡,听着有点渗人。
没一会儿,那层大概三厘米厚的水泥壳子就被凿开了。
顾寒把碎块扒拉开,底下露出了一块黑黝黝的金属板。
金属板中间有个拉环,上面挂着把老式的铜挂锁。
这锁看着有些年头了,但锁眼还是亮的,说明一直有人保养,或者……根本没怎么用过。
顾寒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把从钱老那儿得来的铜钥匙。
这是把万能钥匙,或者说,是专门留给“那个环节”的钥匙。
他屏住呼吸,把钥匙插进锁眼。
那手感有点涩,齿轮咬合的声音很轻。
顾寒手腕一抖,轻轻一拧。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顾寒长出了一口气,把锁摘下来,挂在一旁。
他伸手抓住拉环,用力往上一提。
金属板沉甸甸的,被拉开后,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,带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洞口边上焊着简易的铁梯,直通下面。
顾寒咬着牙,把手电别在肩头,顺着梯子爬了下去。
大概爬了四米深,脚下踩到了实地。
这是一个大概十五平米的地下室。
这儿不像上面那么潮湿,反而很干燥。
几排绿色的铁皮货架整齐地摆在屋子中间。
但上面是空的。
非常彻底的空。
连张纸片都没剩下,只有厚厚的一层灰,证明这里曾经放过东西。
“果然清过了。”
顾寒走到货架前,伸手在灰尘上抹了一把。
江哲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这地方连主楼那个设备间都没在地图上标,江哲却像是早就拿着导航图来过一样,把这里掏得干干净净。
顾寒没放弃,他沿着货架一排排走过去,借着肩头的灯光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。
既然是“备用节点”,总得有点痕迹。
走到最后一排货架的时候,他在货架侧面的立柱上停住了眼。
那儿贴着张便签纸。
便签纸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,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。
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,字迹很潦草,像是在搬运途中随手记下的:
**“江哲·三周前取走——备存。”**
在这行字的底下,还有个落款,不是名字,是个编号:
**“C-09-04。”**
顾寒盯着那个编号。
C-09是行动组编号,后面这个04,应该是组员编号。
江哲不仅清理了这里,还把东西“备存”了。
备存?
备存在哪?
顾寒拿出手机,把这张便签拍了下来。
拍完照,他把便签重新按回原处。
这便签本身就是个信号。
江哲在告诉他:东西我拿走了,但我没毁,我知道你在找,所以我把路给你留了一半。
顾寒转身准备离开。
手电筒的光束无意间扫过货架最底下的缝隙。
那道光在黑暗里划过,照亮了一个很细微的东西。
顾寒蹲下身。
在货架铁腿和水泥地的夹缝里,有一根头发。
这头发挺长,大概有十厘米,黑色的,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微微反光。
顾寒从兜里拿出个证物袋,用镊子把那根头发夹了进去。
这地方全是灰,但这根头发上却很干净,明显是刚掉下来不久的。
“三周前。”
顾寒看着证物袋里的头发。
那便签上写的是三周前,但这根头发……
这根头发太干净了,落灰很少,说明掉落的时间比三周要晚得多。
甚至可能就是这两天内掉下来的。
“C-09-04的清理者,是个女的?”
顾寒把证物袋封好口,揣进兜里。
或者,这根头发的主人,根本就不是那个编号04的清理者。
顾寒扶着梯子爬出了洞口。
他把金属板重新盖上,把那把锁重新扣好,但这回没锁死。
他站在锅炉房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主楼。
这疗养院里,干净的东西不多,但这根头发太干净了。
“大伟。”
顾寒拨通了电话。
“哎顾队,咋样?底下有货没?”大伟在那边问。
“没了。被江哲取走了。”
顾寒一边往回走一边说,“但我这有个头发样本。你明天查一下江哲那个行动组里,有没有女性成员。或者……最近有没有女性出入过那个疗养院的记录。”
“女性?行,我这就去查底档。”
顾寒挂了电话,翻墙出了疗养院。
那辆金杯面包车还停在路边的阴影里。
顾寒拉开车门,把包往副驾一扔。
就在这时候,他看见挡风玻璃上夹着张纸条。
纸条是新的,夹在雨刷器下面。
顾寒拿下来。
上面用打印机打了一行字:
**“如果你看到了头发,那就离真相近了一步。去查C-09-04的身份。她在等你。”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