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的空气里飘着股子红烧牛肉面的味儿,是大伟刚才那碗泡面留下的。
顾寒没管那味儿,他把那张写着“哲”字的便签纸压在E-12档案的名单页上。
两相对照,那个代号“W”后面的空白终于被填上了。
江哲。
“这名字听着文气,干的事儿可不怎么文气。”
大伟把最后一口汤喝完,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嘴,“顾队,这就对上了?那个在墙上划痕的高个子,就是江哲?”
“沈清不识字,但她记笔画没问题。”
顾寒把便签折起来,塞进烟灰缸里,点了火烧了,“‘哲’字结构特殊,左边是个折文旁,右边是个口。这笔画特征太明显了,错不了。”
“那这江哲到底是个啥段位?”
严冬正坐在那摆弄他的对讲机,听到这儿插了句嘴,“能把你当猴子耍,这人不简单啊。”
顾寒翻过一页档案,指着上面的一行红字:“外勤执行人,直属技术监督组。他不归地方管,直接对上层负责。说白了,他就是暗夜那帮搞研究的人手里的一把扫帚。哪里脏了,哪里露了,就扫哪里。”
“扫了二十六年。”
大伟打了个饱嗝,“这把扫帚倒是挺耐用。”
顾寒没接话,他把手里的陆晚舟留下的密码本拿了出来。
这本子现在看着比刚才更沉了些。
第一层,明光疗养院。那是江哲清理过的垃圾场。
如果陆晚舟真的想留点什么,绝不会只留个空壳。
“第二层。”
顾寒把密码本翻开,平铺在桌面上。
第一层的解密法是“每页第5行第3字”。这是父亲手册里提到的基础算法。
但陆晚舟这人,有点反骨。
顾寒盯着那最后20页的乱码,手里转着笔。
“如果第一层是从前往后读,那第二层会不会反过来?”
林小雨正端着杯子在旁边喝水,听到这话,把杯子放下:“逆向算法?这倒是符合陆晚舟的性格。他这人做事向来喜欢留一手。”
“试试。”
顾寒翻到最后一页,也就是第80页。
他没从开头看,而是盯着倒数第5行。
手指落在倒数第3个字上。
“城。”
顾寒笔尖一顿,接着往前翻。
第79页。
“东。”
第78页。
“码。”
第77页。
“头。”
顾寒的手速越来越快,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大伟和严冬也凑了过来,屏住呼吸看着顾寒笔下的字一个个蹦出来。
“区、·、7、号、仓、库……”
一行字慢慢连成了一条线。
顾寒把笔一扔,看着纸上最后那个句号。
“城东码头区·7号仓库·保税区B区·二层夹层。”
顾寒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这就是第二层。”
林小雨看着那个地址,眉头皱了起来:“7号仓库?这个地址……好像有点耳熟。”
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,在一堆资料里翻找起来。
“我想起来了!”
林小雨抽出一张打印纸,那是关于明光疗养院设备流向的调查记录,“上次查疗养院关闭后的资产去向,我看到过这个。2006年疗养院关闭的时候,有一批‘办公设备’被运走了。转运单上的目的地,就是7号仓库。”
“办公设备?”
严冬撇了撇嘴,“那地方废弃十年了,还能有什么设备?全是破烂吧。”
“江哲没清理过这儿。”
顾寒把那张纸拿过来,看着上面的时间戳,“密码本第一层指向明光疗养院,江哲清理了那里。但第二层指向7号仓库,而那个‘C-09’清单上并没有这个地方。”
“这说明啥?”大伟问。
“说明陆晚舟预判了江哲的行动。”
顾寒目光笃定,“他故意把第一层设成明光疗养院,让江哲去清理,给我们看个空壳。真正的干货,他藏在第二层。江哲只清了第一层,漏了这第二层。”
“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去?”严冬有点按捺不住。
顾寒摇摇头,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折了起来,揣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。
“不急。”
“啊?顾队,这都送到嘴边的肉了,你不吃?”
“江哲既然能发信号,就能盯着那地方。我们现在去,就是给他当风向标。”
顾寒站起身,把密码本收好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父亲的号码。
现在,只有父亲的那种权限,能不动声色地把这地方的底细摸清楚。
顾寒编了一条短信:“明光疗养院的档案已经被清理了。但密码本还有更多层。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地址的旧记录——城东码头区7号仓库。1998-2005年的进出登记。”
短信发出去,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技术科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大概过了五分钟。
手机“嗡”的一声震动了。
父亲的回复来了。
顾寒划开屏幕。
“7号仓库。我1999年在造船厂期间听到过这个地址。当时有人告诉我那里是‘备用设备的存放点’——但存放的是什么东西,没有人告诉我。你问这个地址,是因为你接下来要去吗?”
顾寒看着那行字。
1999年。父亲就知道这地方。
那时候父亲还在暗夜的体系里,但他也没进去过。
“这层信息被刻意隔离了。”
顾寒自言自语。
他点开回复框,手指悬在屏幕上,没有打字。
这时候,大伟突然喊了一声:“顾队!你看新闻!”
大伟把电脑屏幕转过来,上面是一个本地的新闻页面。
“昨天夜里,城东码头区发生一起火灾事故。起火点就是7号仓库附近的废弃厂房。消防队说火势不大,很快就扑灭了。”
顾寒盯着那条新闻的时间。
昨天夜里。
那就是在他去明光疗养院之前。
“江哲没去过7号仓库。”
顾寒把手机构紧,“但他昨天在附近放了一把火。他在试水。”
“试水?”
“他在测反应。如果我们去了,说明我们破译了第二层。如果我们不去,他就当是个误会。”
顾寒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他没回父亲的消息,转身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“明天一早,咱们去那。”
顾寒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既然江哲在试水,那咱们就给他个响动听听。”
“得嘞!”大伟把手里的纸团往垃圾桶一扔,“这回算是捅马蜂窝了吧?”
顾寒拉开抽屉,把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拿出来,夹进笔记本里。
他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,用力写下了两行字:
**“7号仓库——密码本第二层。父亲在1999年已经知道这个地址的存在。但没有人告诉他里面放的是什么。这层信息被刻意隔离了。”**
写完,他把笔帽扣上。
“走吧,回去睡觉。明天有硬仗要打。”
顾寒推开技术科的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