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天刚蒙蒙亮,东边的天上泛着点鱼肚白,海风里裹着股子腥味儿。
顾寒把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停在距离保税区B区入口三百米的土路旁。车窗上结了层薄霜,他伸手擦了一把,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记住了,我进去当我是来查消防的。你守在这儿,别露头。”
顾寒一边说,一边把那个“港区安全排查”的临时证件别在胸口。这玩意儿是他昨晚找老张疏通关系弄来的,真的假不了,假的也真不了。
严冬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对讲机,闻言抬起头,那双眼睛熬得有点红:“顾队,这就让我干看着?万一里面有埋伏……”
“埋伏个屁。”
顾寒把领口竖起来,挡住半边脸,“这地方要是真有埋伏,咱俩这小身板早让人埋土里了。我是去探个虚实,不是去送死。你把耳朵竖起来,有情况随时呼叫。”
“得嘞,您慢走。”
严冬没辙,只能把那顶鸭舌帽往下压了压,整个人缩在驾驶座上。
顾寒推门下车,一股子冷气顺着裤管往里钻。
他没走正门,绕着外围的铁丝网走了几百米,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缺口处钻了进去。
保税区B区平时就没什么人,这大早上的更是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7号仓库就杵在前面不远的地方。
单层钢结构,灰色的波纹钢板外墙,看着跟周围那些仓库没什么两样。大概五十米长,二十五米宽,顶上是个斜坡,积了一层灰。
大门是那种老式的卷帘门,锁扣上全是锈,看着像是好几年没开过了。
顾寒放慢了脚步,围着仓库转了一圈。
没有什么监控探头,也没有看门狗。
“这就有点意思了。”
顾寒嘴里嘟囔了一句。越是什么都没有,越是不对劲。
他走到仓库的东侧。
按照刚才在车上大伟发过来的建筑图纸,这侧墙上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光板。
但顾寒停住了脚。
他在距离地面大概五米高的地方——也就是这建筑所谓的“二层”高度,看到了一扇窗户。
窗户不大,大概八十乘六十厘米的样子。
但这玩意儿在图纸上根本就不存在。
顾寒退后两步,眯着眼往上看。
窗玻璃内侧贴着厚厚的一层黑膜,那种完全不透光的膜。哪怕外面天亮了,里面也看不见一点光亮。
“如果是通风用,这窗户开得太小。如果是采光用,这膜贴得太厚。”
顾寒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的长焦相机,对准那个窗户拍了张照。
把照片放大看。
窗框是铝合金的,看着挺新。但在窗框和墙体的接缝处,有一道极细的灰尘擦痕。
大概一周内留下的。
有人最近打开过这扇窗户,而且打开的时候很小心,特意把指纹和痕迹给擦了。
顾寒放下相机,嘴角勾起一点冷笑。
“不是通风,也不是采光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“这是监视用的。这扇窗户就是一只眼睛,盯着外面的道闸。”
他按下耳麦的通讯键:“大伟,在吗?”
耳机里传来大伟嚼着口香糖的声音:“在呢顾队。咋样?摸着啥了?”
“查一下那个7号仓库的原始图纸。东侧墙上是不是本来就有个窗户?”
“稍等啊……我这手速你是知道的。”
键盘敲击声响了一阵,“查到了。档案室里的原始图纸,东墙是纯钢结构,没有窗户。那玩意儿是后来加的。而且没有任何备案记录。”
“果然。”
顾寒没多说,挂了通讯,继续往前走。
既然窗户是后加的,那里面肯定有人维护。
顾寒绕到仓库的背面,那是配电箱的位置。
主配电箱上的挂锁锈得不成样子,他伸手拉了一下,锁直接断了。
打开箱子一看,里面空荡荡的,电闸都拉下来了,电线皮都老化开裂了。
“这是断电很久了。”
顾寒合上箱子,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里。
在那堆杂草丛里,立着另一个小一点的金属箱子。
这箱子看着很新,上面挂着一把那种工业级的密码锁,没有一点锈迹。
顾寒蹲下身,没去动那锁,而是顺着箱体往下看。
有几根黑色的电缆从箱子底下穿出来,直接埋进了土里,顺着墙根往另一头延伸。
而在电缆的另一端,接在仓库外墙的一个装置上。
顾寒走过去看了看。
那玩意儿看着像个气象站的风速仪,顶上还有个雨量筒。
“搞气象的?”
顾寒伸手摸了摸那个“雨量筒”。
凉的。
但他顺着底座摸下去,摸到了一根细管子,那是铜的,接着墙壁上的一个进气口。
“这哪是气象站。”
顾寒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这是外机。给里面换气,或者保温用的。”
这仓库表面上断电废弃,实际上里面不仅通电,还装了一套独立的循环系统。
这种配置,要么是存着什么见不得光的设备,要么就是养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人。
顾寒没贸然动手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快六点了。再待下去容易引人怀疑。
他把刚才拍的照片收好,转身按原路往回走。
出了铁丝网,回到车上。
严冬正哈欠连天,看见顾寒回来,立马坐直了:“顾队,咋样?有货没?”
“有货。不过这货是个闷葫芦。”
顾寒系好安全带,发动车子,“里面有人养着鱼呢,咱们不进网,先看看是谁在喂食。”
车子顺着主路往外开,到了保税区B区的道闸口。
值班岗亭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,正捧着个保温杯看早间新闻。
顾寒降下车窗,把那张临时通行证递过去。
大爷接过来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顾寒。
“安全排查啊……”
大爷把章一盖,“啪”的一声盖在证件上。
“小伙子,你们这排查挺勤啊。”
大爷随口聊了两句,“前两周也有个人来问这7号仓库。我看他穿得挺板正,深灰色的大衣,说是物流公司的,来找废弃资产。”
顾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,但脸上没啥表情。
“是吗?那这仓库还有主儿呢?”
“那谁知道。我看那人开车进去转了一圈就出来了,也没搬东西。”
大爷把证件还给顾寒,“慢走啊。”
顾寒接过证件,点点头:“谢了您。”
车子开出道闸,上了大路。
顾寒一脚油门踩下去,超了一辆前面慢吞吞的大货车。
“严冬。”
顾寒看着前面的路,“江哲两周前已经来过这儿了。”
严冬正拿着面包往嘴里塞,闻言停住了嘴:“啊?那个大爷说的穿灰大衣的?”
“除了他没别人。”
顾寒冷哼一声,“他没清理。他只是确认了一下窗户和供电。他在等我们上钩,或者……他在等里面的人露头。”
顾寒从兜里掏出手机,给大伟发了一条消息:
“查一下那个独立配电箱的供电来源。走地下电缆,别查户名。”
发完消息,顾寒把手机扔在仪表台上。
“这仓库的门是锁着的,但窗户是开过的。江哲没进去,我也没进去。”
顾寒突然踩了一脚刹车,把车停在路边的应急带上。
“怎么了顾队?”
严冬吓了一跳,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地上。
顾寒没理他,他盯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路口。
“刚才进道闸的时候,我看见那大爷桌子上压着张纸。”
顾寒眯起眼,“那张纸上写了个名字,但我没看清。不过那个字的结构……是个‘哲’字。”
“又是江哲?”
严冬瞪大了眼,“这大爷不会是他的人吧?”
“不一定。但这地方,江哲留下的痕迹太多了。多得就像是故意让人看见的。”
顾寒重新发动车子,打了一把方向盘。
“回局里。大伟那边应该有结果了。这7号仓库要是真有人,那肯定不是一般的‘人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