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的空气里还是那股子没散干净的泡面味儿,混合着打印机运作后的臭氧味,挺冲鼻子的。
顾寒前脚刚迈进大门,后脚就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上。
“大伟,监控调出来没?”
顾寒一边说,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,里面的水早凉透了,他也不在意,仰头灌了一口。
“别催啊顾队,这可是老掉牙的模拟信号,我这一帧帧地抠呢。”
大伟两只手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,眼睛盯着屏幕,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上了,“保税区那边的探头还是五年前装的,画质感人,想看清车牌得靠运气。”
严冬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,随手扯过一张打印纸折着玩:“顾队,刚才那大爷说江哲两周前去的是‘物流公司’的人。要是江哲,他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去登记?”
“因为他那个‘清理协议’。”
顾寒把水杯放下,走到大伟身后,“江哲这人有洁癖,但他不是贼。他有合法的外衣。他要是想进去,一定会光明正大地进去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啥?”
“除非他看见了不想看的东西。”
大伟这时候猛地敲了一下回车键,“有了!这运气,没谁了。”
屏幕上画面一跳。
这是个黑白画面的监控视频,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是13天前的上午9点15分。
画面里,一辆深灰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道闸前。
车窗降下来一半,一只手伸出来递进去什么东西,大概是个证件。
不到四十秒,栏杆抬起,但这车没进去。
它直接在原地打了个方向,掉头走了。
“看见没?”
大伟指着屏幕上那辆车的侧影,“深灰色帕萨特,车型跟咱们在沈清家楼下拍到的那个一样。再看看这临牌……”
他放大画面,虽然有点糊,但那个临牌的数字特征跟之前的截图能对上号。
“就是这辆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车影,“江哲去过沈清那儿,也去过保税区。但他两次都没进去。”
“这就怪了。”
大伟转过椅子,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,“明光疗养院他又是焊门又是留条子的,怎么到了这7号仓库,他就成了‘只看不动手’了?”
顾寒没说话,伸手把大伟面前的键盘往旁边一推,拿出那个写满线索的笔记本。
他在纸页中间画了一条线。
左边写上:明光疗养院。下面标注:清理、封存、C-09标记。
右边写上:7号仓库。下面标注:确认、离开、无标记。
“他在明光疗养院执行的是‘清理’。那是他的标准流程。”
顾寒用笔尖点了点左边的字,“但在7号仓库,他只是‘确认’。这两种模式的差别在哪?”
“顾队,你是说……他不敢动?”严冬凑过来问。
“不是不敢,是不用。”
顾寒抬起头,“记得咱们之前在他那个清理清单上看到的状态吗?造船厂那个节点,被标成了‘接入中’。江哲的行动协议里有个铁律:不处理已经被访问过的节点。”
大伟一拍大腿:“懂了!明光疗养院那个B7,虽然咱们去了,但江哲去的时候是干净的,所以他清了。但这7号仓库,他在两周前到这儿的时候,发现已经有人动过了,所以他就撤了?”
“对。”
顾寒合上笔记本,“他在道闸前停了四十秒,那是在观察。他可能看到了窗户的缝隙,或者门锁上的新划痕。一旦确认有人捷足先登,他就立刻放弃。因为他不想跟任何人产生空间上的交集。”
“那这先进去的人是谁?”
严冬问,“咱们昨天才定位到这儿,这要是有人先进去了,那得是多早啊?”
顾寒嘴角勾起一点冷笑:“陆晚舟。”
“陆晚舟?”
“密码本的第二层指向这里。陆晚舟在设计这个密码的时候,肯定要确保里面的东西还在。他在把密码本交给我之前,一定来过这儿,确认过‘货’还在不在。”
顾寒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“陆晚舟比江哲早一步。江哲两周前来的时候,看到的正是陆晚舟留下的痕迹。所以他判定这个节点已经‘接入中’,于是退走了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去,岂不是也是‘接入中’?”
大伟有点担心,“这江哲会不会盯上咱们?”
“他现在巴不得有人去替他探路。”
顾寒转过身,“他没清理,就意味着他对那里面也是一知半解。他留了车辙印,留了擦痕,就是为了引后来的人进去。”
顾寒掏出手机,翻到陆晚舟那个已经停机的加密号码,拨了过去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毫无意外,那是段空白的忙音。
“死无对证。”
顾寒挂断电话,“陆晚舟这嘴是真严,到现在连个遗言都没留。”
“顾队!”
大伟突然喊了一声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,“刚才顺着那辆帕萨特往下查,我顺手把这仓库的产权链又过了一遍。之前咱们光盯着‘废弃’看了,忽略了一条线。”
“啥线?”
顾寒立刻走过去。
大伟指着屏幕上的一份电子文档:“这仓库虽然产权挂在那个注销的物流公司名下,但在2008年,这地方被租出去了。租户是个叫‘声学设备维护公司’的小企业。”
“声学设备?”
顾寒眉头一皱,这词儿听着耳熟。
“对。最关键的是这公司的注册地址。”
大伟点开附件,指着上面的一行字,“维多利亚造船厂行政楼404室。”
顾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404室。
“陆晚舟在2001年到2003年用的实验室,就是行政楼404。”
顾寒低声说道,“那个房间在实验事故后就被封了,但他居然用这个地址注册了个皮包公司?”
“不止。”
大伟接着说,“这租赁合同一签就是十年。2008年签到2018年。虽然这公司早就注销了,但这租金……有人一直付到了去年。”
顾寒看着那个日期。
“陆晚舟在2008年就把这仓库租下来了,作为他的备用存储点。他在造船厂出事之后,把一部分设备或者档案,转移到了这里。”
“这就对上了。”
严冬在后面插嘴,“那仓库外面的那个气象站一样的装置,其实是个声学隔离系统的外机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顾寒深吸了一口气,“里面装着的,是陆晚舟最核心的东西。江哲不敢动,是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陆晚舟没动,是因为他在等密码本被解开。”
顾寒把手机揣回兜里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。
“大伟,把这公司的底档全部打印出来。咱们不去道闸了,直接找这仓库的侧面。”
“现在去?”大伟问。
“趁着江哲还在暗处盯着,咱们得比他快一步。”
顾寒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个404室。
“这仓库里,估计藏着陆晚舟最后的底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