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税区北边的围栏年久失修,底下让野狗刨了个洞,早就没人管了。
顾寒猫着腰钻过那个缺口,一身黑衣在夜色里跟个影子似的。
耳机里传来严冬压低了的声音:“顾队,你那位置没探头,放心走。但我这边看见有辆巡逻车刚过去,你得快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看着点外头就行。”
顾寒没多废话,直奔7号仓库。
今晚没月亮,仓库那灰色的钢板外墙看着跟个大怪兽似的。
顾寒绕到东侧,把折叠梯往墙上一靠。
那扇加装的窗户就在头顶。
他爬上去,手电筒关了,借着微弱的天光凑近看了看。
这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,锁扣是个简易的月牙锁。
但锁芯上被人加了个盖子,看着挺唬人。
顾寒从兜里摸出那根从江海遗物里翻出来的探针。
这玩意儿以前是通收音机波段用的,针尖极细。
他捏着针尾,顺着锁槽的缝隙插进去。
手腕一抖,那是多年没用的手感。
“咔哒。”
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那层简易的防盗锁舌弹开了。
顾寒嘴角扯了一下:“什么年代的工艺了,江哲这都不换换。”
他推开窗户,里面一股子干燥的粉尘味儿扑面而来。
没报警声,没电流声。
顾寒翻身进去,落地无声。
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他蹲在地上缓了几秒,确定周围没动静,才把手电筒打开。
光圈调小,只照亮脚下这一块。
这是一层。
空荡荡的,除了地上的几道划痕,啥也没有。那个所谓的“气象站”外机管道顺着墙角爬上去,没接在这一层。
顾寒走到墙边,看见一道铁梯,直通上面的夹层。
他顺着梯子爬上去。
二楼夹层是个全封闭的空间。
顾寒的手电筒光柱一扫,呼吸猛地顿住了。
刚才大伟猜的是设备,但这儿显然不是。
沿着墙壁,整整齐齐地立着三排金属架子。
架子上密密麻麻排满了东西。
那是一个个深绿色的金属盒子,大小跟个鞋盒差不多。
每个盒子上都贴着发黄的标签纸。
顾寒走近几步,凑到一个盒子前。
标签纸是那种老式打字机打出来的,上面还有手写的黑墨水字迹:
**“E-1·1998.9”**
顾寒手有点抖,他伸手把盒子拿起来。
沉甸甸的。
他打开盒盖,里面躺着一卷黑色的胶片,边缘带着齿孔。
35毫米声学波形记录胶片。
顾寒把胶片拿出来一点,对着光看。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波形线条,像是一张张心电图,但又复杂得多。
这是声音的形状。
顾寒把胶片塞回去,把盒子放回原位。
他顺着架子往前走,一个个标签看过去。
1998年10月、11月……
1999年……
2000年……
全都在。
顾寒心跳有点快。
这地方存着E-1号舱从1998年到现在的全部原始声学记录。
这就是陆晚舟留下的底牌。
E-1号舱的数据在档案里是死的,但这些胶片是活的。每一卷都能还原出当时实验环境里的真实声音。
“怪不得江哲不动手。”
顾寒自言自语,“这么大的量,搬走都得卡车拉。而且这东西易燃,要是直接烧了,这半个保税区都能给他点了。”
顾寒走到货架的尽头。
最后一排架子上,灰尘比前面厚点。
这里的盒子标签日期到了2004年。
顾寒拿起最角落的一卷。
标签上写着:**“2004.3.12”**。
备注栏里有一行用红笔写的字,字迹潦草,看着有些急促:
**“测试终止。剩余材料封存。——陆晚舟,2008.6.10。”**
顾寒盯着那个日期。
2004年3月,测试停了。
但直到2008年6月,陆晚舟才把这些东西从别的地方转移过来,封在这个7号仓库里。
那时候陆晚舟还没进龙骨底层,但他已经在做准备了。
他把这二十六年的声音,锁在了这儿。
顾寒掏出手机,关了闪光灯,对着整个货架一阵猛拍。
一张全景,每排特写,最后拍了那个2004年的盒子。
拍完,他把盒子摆回原位,调整了一下角度,确保跟刚才的灰尘痕迹对上。
既然江哲在盯着,那这地方就还不能动。
动了就是打草惊蛇。
顾寒深吸了一口那股子陈旧胶片的味儿,转身下了梯子。
他把窗户重新关好,探针把锁舌拨回去。
一切复原。
他从窗口翻出去,顺着梯子滑下来,把梯子收好,塞进旁边的草丛里。
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,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响动。
耳机里严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:“顾队,撤吗?外头没动静。”
“撤。”
顾寒压低声音,“大伟,把刚才拍的那些照片存好,回去咱们慢慢洗出来。”
“得嘞!顾队,这次可真是挖着金矿了!”
顾寒沿着来路猫着腰往回走。
穿过围栏缺口,走到那辆停在暗处的桑塔纳旁边。
他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室。
刚想发动车子,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借着路灯那点昏黄的光,他看见驾驶座侧面的车窗上,贴着张纸条。
那是个黄色的便利贴,用透明胶带粘得牢牢的。
顾寒凑过去看。
上面的字不是手写的,是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字:
**“你知道我在看你了。——W。”**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W。
江哲。
他一直在外面。
甚至可能就在顾寒进仓库的那五十分钟里,他把车停在了这旁边,把这张条子贴了上来。
他没进去抓人,也没报警。
他就只是留了句话。
顾寒伸手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,揉成一团,塞进烟灰缸里。
他冷笑了一声,发动了车子。
“既然你在看,那咱们就接着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