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风油精的味道，大伟正揉着太阳穴，那眼袋快掉到下巴上了。
顾寒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，眼睛死死盯着右下角那行小字。
“大伟，别翻那一堆破烂了。直接搜E-99档案附件，关键词‘外勤活动日志’，时间锁定2004年3月。”
顾寒把照片拍在桌子上，“我倒要看看，这江哲当年到底是去干啥的。”
“得嘞，这大半夜的，档案室服务器都快让你跑冒烟了。”
大伟敲了几下回车，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表格。
“找到了。2004年的外勤日志，在这儿呢。”
大伟把屏幕转过来，“你看这条，‘2004.3.12·W·E-1号舱·终止程序监督·任务编号C-09-12’。”
顾寒凑近了看。
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：**“现场确认设备封存状态符合T4标准。无异常。”**
“T4标准……”
顾寒念叨了一句，“那是暗夜技术监督组对于设备封存的最高标准。看来江哲当年不是去扫地的。”
“啥意思？”
严冬正啃着面包，凑过来问，“他不是清理者？”
“那时候还不是。”
顾寒指着屏幕上的“监督”二字，“你看他在明光疗养院干的事，那是C-09-04，属于清理行动。但这次，编号C-09-12，任务是‘终止程序监督’。”
顾寒靠在椅背上，手里转着笔。
“这就有意思了。江哲在2004年，身份是‘现场确认员’。他是去盯着别人干活的，不是自己动手的。”
林小雨正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，听见这话，把杯子放在桌上。
“如果不动手，那他后来怎么变成‘清道夫’了？”
“问得好。”
顾寒接过咖啡，“大伟，查一下2004年到2005年之间，技术监督组有没有发过什么人员调整的通知。”
“稍等啊，我这就查。”
大伟又是一阵狂敲键盘，“有了！找到了一条，2005年3月发布的。”
他把文档点开。
**《关于外勤执行人职责调整的通知》**
内容不长，就几行字：将“确认员”与“清理人”职责合并为“物理节点处置”单一职能。
大伟指着最下面的签发人：“顾队，你看这个代号——K7。”
“K7？”
顾寒眯了眯眼，“苏正平。”
苏正平，暗夜技术监督组的高层，那个一直藏在幕后的老头子。
“是苏正平。”
林小雨喝了一口咖啡，“2005年，苏正平签了字，把确认和清理这两拨人合一块了。江哲就是从那时候开始，从坐在车里看热闹的，变成了下车干活的。”
顾寒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。
**“1998-2004：确认员（C-09系列监督）。2005-2024：清理人（C-09系列执行）。”**
“苏正平这招狠啊。”
严冬咽下最后一口面包，“把监督权和执行权合一，这江哲手里的权力大了，活儿也更脏了。”
顾寒没接话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照片上。
那行蓝色的圆珠笔字迹：“另见·江哲·2004.3.12。”
“不对劲。”
顾寒突然说。
“咋了？”大伟问。
“这字是后来加上去的。”
顾寒指着照片上的标签，“你们看这个标签的主体，上面的字是打字机打出来的，黑色的油墨。但是‘江哲’这行字，是手写的，蓝色圆珠笔。”
他把照片拿起来，对着灯光比划了一下。
“而且墨水的渗透深度不一样。油墨已经干透了，但这蓝色的圆珠笔迹，边缘还有点毛糙，像是写了有一阵子了，但肯定不是2004年写上去的。”
顾寒从档案堆里翻出一张陆晚舟以前的手写记录，那是之前在复刻实验时留下的。
他把两份笔迹摆在一起。
字迹虽小，但那个“哲”字左边的“折”文旁，运笔习惯是一模一样的，都是顿笔很重，收笔很急。
“陆晚舟写的。”
顾寒语气笃定。
“陆晚舟在2008年转移这些胶片的时候，特意加上了这行字。”
顾寒看着那行字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他在告诉看到这卷胶片的人：江哲当时就在现场。江哲亲眼看见了E-1号舱是怎么被封起来的。
“陆晚舟这是在给江哲记账啊。”
严冬挠了挠头，“这两人不对付？”
“不是不对付。是防一手。”
顾寒把照片夹进笔记本里，“陆晚舟知道江哲是苏正平的人。他也知道江哲以后会变成‘清理者’。所以他留下了这个注记，这是把江哲拴在E-1号舱这根桩子上的绳子。”
顾寒合上笔记本。
“陆晚舟在二十年间，一直在记录每一个接近过E-1号舱的人。江哲以为他在外面看着，没人知道他干过什么。但陆晚舟在仓库里，给他留了个底。”
“大伟。”
顾寒站起身，把桌上的车钥匙拿起来。
“把这组照片洗出来，我要原件。还有，把苏正平签的那份通知，给老子找出来原件。”
“现在去哪？”严冬问。
“回去睡觉。”
顾寒把外套一披，“明天还得去见见这‘在场者’。既然江哲在2004年就盯着E-1号舱，那他现在盯着7号仓库，就不光是为了清理那么简单了。”
顾寒走到门口，突然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看着大伟：“对了，那个K7，苏正平。查一下他最近的动向。”
“啊？这老头子早隐退了吧？”大伟愣了一下。
“隐退的人，往往消息最灵通。”
顾寒推开门，楼道里的风灌进来，“要是苏正平还在后面盯着，那江哲这点事儿，就更有意思了。”
大伟看着顾寒消失在门口的背影，挠了挠头，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：“得，接着干活。这哪是查案子，这是考古呢。”
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烁，那行蓝色的字迹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**“另见·江哲·2004.3.12。”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