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场还没正式营业,但那股子让人心跳加速的劲歌热曲已经放起来了。
灯光打得五颜六色,晃得人眼晕。
顾寒没去凑热闹,一个人窝在角落的卡座里,手里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其实一口没动,就是个摆设。
他的视线穿过人群,落在吧台附近那个穿便装的老头身上。
老头看着五十多岁,发际线退得挺惨,脑门锃亮。他穿得挺休闲,一身名牌运动服,看着像个来公海放松的富商。
但他跟那个穿着制服的船员说话时,那架子端得有点高。
船员低着头,跟听训似的。
聊了几分钟,老头从兜里摸出一张卡片,动作飞快地塞进衬衫内袋。
顾寒眼尖。
就在那一瞬间,卡片边缘露出了一道蓝边。
那是暗夜内部通行卡的识别色。
这年头谁还用这种物理卡片?除了那些不联网的老系统。
顾寒把身子往后一缩,借着昏暗的灯光,掏出手机。
他对着那个老头的侧脸,假装是在自拍,实则是连按了几下快门。
照片到手。
顾寒把照片发到了加密通道里,那是大伟那个技术宅搞的卫星中继,信号烂得跟便秘似的,转了半天才发出去。
“查这个人。比对E-99档案里的脸。”
大伟那边回得倒是挺快,估计是在熬夜熬代码:“得嘞,顾队你等着……我去!这不是方杰吗?”
“方杰?”
“对,暗夜的财务官。这老头可是个老硬币了,专门负责给那些见不得光的项目洗钱。E-99档案里他年轻时候的照片看着还挺精神,现在咋成地中海了。”
顾寒看着屏幕上的比对结果,相似度98%。
“他在船上。这就是个移动的钱袋子。”
顾寒收起手机,没急着动。
方杰这会儿正端着一杯红酒,笑眯眯地跟一个路过的年轻姑娘搭讪,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大款。
但顾寒知道,这种人,鼻子比狗还灵。
……
深夜两点。
赌场的灯光终于暗了一半,大部分客人都回舱睡觉去了,只有几个赌鬼还守在老虎机前。
顾寒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,带上那双薄手套,悄无声息地摸出了A-07舱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B层船员区。
白天观察的时候他就发现,那三个“船员”虽然看似随意,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一个方向——B层中部的一个独立舱室。
那地方本来应该是大副或者轮机长的休息室,但这艘船上,那是方杰的窝。
顾寒贴着墙根,避开了走廊上的两个探头,溜进了B层的通道。
这里的空气比上面闷,带着一股子机油和发霉地毯混合的味道。
走到那间舱室门口。
顾寒蹲下身,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门把手。
凉的。
他又凑近门缝,里面黑漆漆的,连个指示灯都没亮。
这就有点不对劲了。
按照方杰这种人的习惯,到了晚上肯定会躲在屋里点账或者干点啥,怎么会黑着灯?
顾寒伸手去推门。
“咔哒。”
门没开。
顾寒摸到了锁孔。
这锁不对劲。
普通的船舱门都是那种插卡式的,但这扇门上,被人换了一个黑色的磁性锁。
这种锁,没有对应的磁卡,硬撬都撬不开。
顾寒摸了摸门框边缘的灰尘。
有一道很浅的擦痕,是从里面往外蹭的。
这说明这门在一个小时前被人打开过,而且出来的时候很匆忙,衣服蹭到了门框。
“溜了。”
顾寒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老狐狸果然警觉。估计是白天在赌场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,或者是那几个外勤给他报了信,直接换地儿了。
顾寒没在那儿干瞪眼。
他在B层的走廊尽头转了一圈。
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,上面挂着“维护通道·严禁入内”的牌子。
顾寒走过去,手搭在把手上。
温的。
虽然只有一两度的温差,但在这种开着冷气的船舱里,这点温度就是铁证。
这把手在十分钟前被人握过,而且握得很紧。
顾寒试着按了一下。
门没锁死,露出一条缝。
一股子更加浓重的机油味涌了出来,那是通往底舱机舱的路。
“跑得挺快。”
顾寒松开门把手,没追进去。
机舱那地方全是管道和高温,进去就是个迷宫,而且要是被堵在里面,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。
他退回了走廊,把门重新关好,顺手在门缝边上做了个不起眼的小记号。
……
回到A-07舱的时候,顾寒一点困意都没有。
他坐在那张窄得硌人的床上,把那个记事本拿出来。
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,他在纸上画了个草图。
邮轮三层结构。
顶层是公共区,中间是客舱,底层是机舱和货舱。
顾寒用笔在B层那个舱室画了个叉,然后在底舱机舱的位置画了个圈。
“方杰从客房转移到了机舱。”
顾寒盯着那张图,笔尖在纸上点了点。
这不像是因为怕被发现才跑的。
要是怕,他应该躲在房间里加固防御,或者是让那三个外勤守着门。
但他跑到机舱去了。
那个地方吵、热、脏,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。
除非……他在那儿要干的事,比他的命还重要。
“他是主动转移的。”
顾寒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:“转移是为了工作,不是为了躲避。机舱里有他要结算的东西。”
写完,顾寒合上笔记本,把床头灯关了。
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就在这时候,走廊里传来了声音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脚步声。
很轻,但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,听着特别清晰。
顾寒的呼吸没变,但他的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探针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那种节奏感太强了,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0.65秒。
这是顾寒最熟悉的一个数字。
江哲。
脚步声到了A-07的门口。
停住了。
顾寒盯着那扇薄薄的舱门,就像能透过门板看见外面那个人一样。
外面的人既没敲门,也没弄出别的动静。
就这么停了大概三秒。
就像是站在那儿,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,或者是在听着里面的呼吸声。
然后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脚步声再次响起,接着往前走了,声音越来越远,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。
顾寒松开握着探针的手,翻了个身,面对着墙壁。
“既然知道了,那就都别睡了。”
顾寒闭上眼,嘴角冷冷地扯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