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里静悄悄的,只有机箱散热扇发出的嗡嗡声。
顾寒坐在工位前,手里拿着那本跟随了他好几年的黑色笔记本。屏幕上亮着昨晚从方杰那个USB驱动器里导出的资金流向图,光标正停在“SE-02设备采购”这一行。
城西工业区,心理防卫研究所旧址。
顾寒把笔记本翻到了最后几页。那里记着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,是他父亲留下的密码本解密逻辑。
“第三层节点。”
顾寒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他按照父亲教过的方法,每隔三页抽取页眉末尾的一个数字。
第一页,3。
第四页,2。
第七页,0。
顾寒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,最后拼出了一个六位数的编码:320197。
“大伟。”
顾寒头也没回,“查这个坐标编码。对照城西工业区1990年的旧地籍图。”
大伟正趴在另一张桌子上打盹,听见这动静,猛地坐直了身子,揉了揉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。
“顾队,这一大早的,咱们又要挖哪里的墙角?”
“别废话,快查。”
顾寒把那个编码写在便签纸上,贴在大伟的显示器边上。
“得嘞,我这就翻故纸堆。”
大伟熟门熟路地调出离线地图数据库。那种老地籍图早就不联网了,全是扫描件,查起来费劲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大伟那边有了动静。
“找到了。城西老工业区,以前是国营电子厂的地盘。”
大伟指着屏幕上一栋灰扑扑的建筑轮廓,“独立院落,三层楼。地图上标注的是‘附属研究所’。备注栏里写着‘特殊用途’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1990年改制,独立出来了,名字就叫‘心理防卫研究所’。不过……”
大伟把画面放大,看着那行模糊的批注,“1999年就注销了。注销原因写的是‘编制撤销、业务并入其他机构’。但这接收单位是谁,愣是没写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年份。
1999年。
父亲从防空洞消失的那一年,E-1号舱终止的那一年,也是这所研究所关门大吉的那一年。
“哪里有什么并入,就是抹平了而已。”
顾寒合上笔记本,站起身,“把定位发我手机上。我去看看。”
林小雨正好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,听见顾寒要走,连忙叫住了他。
“顾队,你等一下。”
她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,抽出其中一张打印纸,“我刚才重新核对了SE-02的设备记录。采购申请时间是2022年,但这设备的序列号有点意思,以‘98’开头。按照生产编码规则,这很可能是1998年的老家伙。”
顾寒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。
“1998年的设备,2022年重新入库。”
顾寒把纸折好塞进兜里,“这那是新采购,分明是旧物回收。我知道了。”
他没多解释,转身出了门。
……
下午两点,城西废弃工业区。
这一片早就没人管了,到处都是野草疯长,那个所谓的“研究所”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堆里,外墙连个牌子都没挂,就是栋光秃秃的水泥楼。
顾寒把车停在围墙外面的树丛后面,没走正门。
他绕到西侧,那是一片塌了一半的围墙,正好能看见楼体的侧面。
三层楼,窗户玻璃碎了不少,黑洞洞的像是一双双死人的眼睛。
顾寒走到正门口,那扇大铁门被一根粗铁链拴着。
铁链看着锈迹斑斑,但顾寒蹲下身,用手指摸了摸那个锁头。
“啧,新锁。”
锁芯位置油光锃亮,连点灰都没有。这跟那根锈铁链完全不是一个画风。
“近期有人来过,而且不想让人知道这门能开。”
顾寒没动那把锁,这动静太大。
他顺着墙根绕到西侧那扇破损的窗户下面。窗框早烂了,剩下个空洞。顾寒双手一撑,像只猫一样无声地翻了进去。
里面是一楼大厅。
地上积了层厚厚的灰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办公桌椅乱七八糟地堆着,文件撒得满地都是,也没人收拾。
顾寒没在大厅逗留,这里也就是个样子货。
他贴着墙根往里走,根据大伟给的平面图,那个通往地下实验区的入口,应该在一楼东侧走廊的尽头。
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。
走廊尽头,果然有一扇门。
但这扇门跟这栋楼的画风完全不符。这是一扇加厚的防盗门,看着也就是这几年装上去的。
门框边缘有几道显眼的划痕。
顾寒凑近了看,那是金属撬棍留下的痕迹。
他伸出食指,按在划痕最深的那一点上。
那一瞬间,眼前的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。
残像读取启动。
画面很黑,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光。
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人影,戴着粗布手套,正握着一把短撬棍。动作极快,手腕一抖,“咔嗒”一声,门锁被撬开。
整个过程,大概也就十五秒。
这人动作熟练得像个开锁匠,但他甚至没去翻找里面的东西,只是把门虚掩上就走了。
顾寒收回手指,脑子稍微有点发胀。
“一周前留下的痕迹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手表,“看来这地方最近挺热闹。”
他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防盗门。
门没锁,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水泥楼梯。
楼梯口墙上挂着个掉漆的铁牌子,上面用红油漆写着:“B1·实验区·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”。
那个“禁止”两个字,被人用黑漆打了个叉。
顾寒掏出一个小手电,咬在嘴里,顺着楼梯往下走。
越往下,那种霉味就越重,还夹杂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味。
走了大概七八级台阶,顾寒突然觉得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种熟悉的偏头痛又来了。
“离得越近,反应越大。”
顾寒停下脚步,扶着墙壁,深吸了一口气。
吸气,四秒。
憋气,四秒。
呼气,四秒。
憋气,四秒。
这套呼吸法是他用来压制能力副作用的,做了三轮,脑子里的刺痛感才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他晃了晃脑袋,继续往下走。
楼梯到了底。
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边的房间门都紧闭着。
顾寒的手电筒光柱在走廊里扫来扫去。
就在这时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走廊尽头,有一扇门。
门是虚掩着的,留了道两指宽的缝隙。
在那一小片黑暗中,透出来一点光。
那光不是手电筒的白光,也不是阳光。
那是红色的光。
暗红色的,一闪一闪,像是个老式仪器的指示灯在跳动。
顾寒屏住了呼吸,关掉了手里的手电。
既然有灯亮着,那就说明这下面不仅有人,而且这设备还在运行。
他把手伸向后腰,摸到了那根冰凉的探针。
“谁在里面?”
顾寒没出声,只是在心里问了一句。
他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,就在离那扇门还有两米远的时候,脚下的地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
那红光突然灭了。
门后的黑暗里,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是刀刃出鞘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