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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章 以工代赈的第一个圈套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687 2026-02-16 23:33:54

府衙大门外黑压压一片。

人挤着人,汗味混着土腥气直往门里冲。那些被马家雇来的“饥民”其实大多面黄肌瘦,但眼睛里烧着股邪火——管事说了,冲进去闹一场,晚上就能领两个杂面馍。

“砸了这破衙门!”

“狗官滚出来!”

“放粮!放粮!”

领头的几个汉子嗓门最大,胳膊上还系着红布条。人群被他们推搡着往前涌,眼看就要撞开衙役们勉强架起的木栅栏。

沈令仪跨出门槛时,正好看见一个半大孩子被人群挤倒在地,鞋都踩掉了一只。

“都停下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,但清凌凌的,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凉水。

前排几个人愣住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,场面乱糟糟的。

苏小小从沈令仪身后钻出来,手里抱着个竹筐。她个子小,但嗓门亮:“让开让开!巡察使大人有话要说!”

沈令仪站上台阶最高处,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或茫然或凶狠的脸。

“我知道你们饿。”她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,“我也知道,有人告诉你们,闹一闹就有饭吃。”

人群里有人喊:“不闹就没活路!”

“对!没活路!”

沈令仪等那阵喧哗过去,才继续说:“现在有条活路。城外灌溉渠淤了三年,疏通它,需要人手。”

底下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。

“挖渠?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,哪有力气挖渠!”

“就是!先给饭吃!”

沈令仪从苏小小捧着的竹筐里取出一枚木筹。那筹子约莫三寸长,一头削尖,上面用朱砂画了道简单的符纹。

“这是入伙筹。”她举起木筹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,“从现在起,去渠边登记上工。干满四个时辰,傍晚凭筹到衙门口——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双盯着木筹的眼睛。

“换精米一升。”

“哗——”

人群炸开了锅。

精米!一升!够一家三口熬两顿稠粥了!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别是骗人的吧?”

“衙门哪来那么多米……”

沈令仪不答,只朝苏小小点点头。小姑娘立刻抱着竹筐跑下台阶,开始给前排的人发筹子。有人迟疑着接过,有人抢着去拿,还有人站在原地,扭头看向街对面——

醉仙楼二楼的雅间窗户开着半扇。

马邦德端着茶杯,嘴角挂着冷笑。他身后站着两个账房先生,正埋头打算盘。

“老爷,这女人……”管家凑过来。

“让她发。”马邦德啜了口茶,“发多少筹,就得备多少米。我倒要看看,她沈令仪能从哪儿变出粮食来。”

他放下茶杯,眼神阴鸷:“等晚上发不出米,这些人能把衙门拆了。”

***

衙门后堂,沈令仪摊开青州志。

韩拓站在一旁,曹猛刚带人出去维持秩序,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还有趴在桌边打瞌睡的苏小小——这孩子发完筹子就累得不行了。

“大人。”韩拓低声道,“咱们粮仓里那点存粮,撑不过三天。”

“不用撑三天。”沈令仪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,“你看这里。”

她指尖点着城北三十里外的落雁滩。

“青州志记载,过去十年,此地夏季平均降水比下游多三成。但今年——”她翻出另一本册子,那是陈皮从府库角落里翻出来的水文记录,“落雁滩水位比往年同期下降五尺。”

韩拓皱眉:“旱情?”

“若是大旱,下游该更严重。”沈令仪的手指往南移,“可你看青河县这段,水位只降了两尺。”

她抬起头,眼神锐利:“上游水少了,下游却没少多少。那水去哪儿了?”

韩拓猛地反应过来:“有人截流?”

“而且截得很巧妙。”沈令仪在地图上画了个圈,“不建明坝,而是在河道暗处做手脚。旱时蓄水,制造下游恐慌;等农户撑不住要卖地时,再悄悄放一点水——够浇地,但不够活命。逼得人不得不贱卖田产。”

她合上册子:“马邦德要的不是今年的收成,是整片河滩地。”

话音未落,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大人!有人闯进来了!”衙役在门外喊。

紧接着,一个瘦小的身影撞开门帘冲进来,“扑通”跪倒在地。

是个姑娘,看着不过十六七岁,头发散乱,脸上全是泪痕和污泥。她身上那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被扯破了好几处,膝盖处磨得见了血。

“大人……青天大老爷……”她磕头磕得咚咚响,“求您给我弟弟做主啊!”

苏小小被惊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
沈令仪起身走过去:“慢慢说,你弟弟怎么了?”

“我弟弟……才八岁……”姑娘抬起头,眼泪哗哗往下淌,“昨儿在马家粮仓外头捡了颗掉在地上的麦粒,就一颗……被护院看见了,活活……活活打死了!”

她哭得浑身发抖:“他们说偷粮就是贼,打死了活该……可我弟弟就是饿啊……饿得受不了了……”

韩拓拳头攥紧了。

沈令仪蹲下身,扶住姑娘的肩膀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苏……苏婉儿。”

“好,婉儿。”沈令仪的目光落在她衣襟上——那里沾着几粒细小的、深褐色的草籽,“你说你弟弟是在粮仓外被打死的。哪个粮仓?”

苏婉儿抽噎着:“就、就在北郊那个……他们叫它‘仙人洞’。”

沈令仪轻轻拈起一粒草籽,放在掌心细看。

这种草她认得。青苔藓的一种变种,只长在终年不见阳光、湿度极高的岩洞深处。青州北郊是喀斯特地貌,溶洞多,但能潮湿到这个程度的……

她站起身,快步走回桌边,重新摊开地图。

手指在北郊一带划过,最终停在三个标注着溶洞符号的位置。

“韩拓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叫曹猛回来,点二十个好手。”沈令仪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,“分三路,去这三个地方。记住,要快,要突然。”

韩拓领命要走,又被叫住。

“等等。”沈令仪看向还在哭泣的苏婉儿,“婉儿姑娘,敢不敢跟我走一趟?”

苏婉儿愣愣地抬头。

“我带你去讨个公道。”沈令仪伸出手,“但这一路,你得哭得大声些,让所有人都听见——你弟弟是怎么死的,马家是怎么仗势欺人的。”

***

半个时辰后,青州城北街。

沈令仪骑着马走在前面,苏婉儿坐在她身后,一路走一路哭诉。韩拓带着几个衙役跟在两侧,神情肃穆。

这队伍走得慢,招摇过市。

街边店铺里探出无数脑袋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向城北各个角落。

醉仙楼里,马邦德摔了茶杯。

“她真敢去?!”他冲到窗边,果然看见沈令仪那队人正往北郊方向去,“快!让护院都去仙人洞!绝不能让她靠近!”

管家连滚爬爬下楼传令。

马邦德在屋里踱步,脸色铁青。仙人洞……那地方隐蔽,洞口伪装成山体裂缝,里头存的可不只是粮食……

他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站住:“不对!她带那么点人,怎么敢硬闯?”

话音未落,楼下街角闪过几道迅捷的身影。

曹猛带着二十个精壮汉子,分作三股,像三把尖刀,悄无声息地插向北郊三个不同的方向。

他们没走大路,专挑小巷、翻矮墙,动作快得惊人。

这是沈令仪算好的——她故意大张旗鼓走北街,吸引所有眼线。而曹猛的人,则利用护院被调走、换岗的时间差,从防守最薄弱处突入。

时间掐得极准。

当沈令仪骑马抵达仙人洞所在的山坳时,马家护院刚刚接到命令,正乱哄哄往这边赶。而曹猛那队人,已经摸到了洞口。

“就是这里……”苏婉儿指着前方一处藤蔓覆盖的山壁,声音发颤,“我弟弟……就是在这儿……”

沈令仪下马,拨开藤蔓。

看似天然的山壁裂缝后,竟是一扇包着铁皮的木门。门上有锁,但此刻锁已经被曹猛的人砸开了。

“大人!”曹猛从洞里钻出来,脸上沾着灰,眼睛却亮得吓人,“里头……您自己看吧。”

沈令仪弯腰走进洞口。

起初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。但走十余步后,豁然开朗——

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仓库。高约三丈,深不见底。洞壁上插着火把,火光映照下,是堆积如山的麻袋。

不是新粮。

麻袋颜色深浅不一,有些已经泛黄,边角处甚至能看到霉斑。最底下几排,袋子上印的年份还是五年前的。

沈令仪走到一堆麻袋前,伸手从缝隙里抠了抠。

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掉在她掌心。

印上四个字清清楚楚:大周军需。

洞内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盯着那枚火漆印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私截军粮,是诛九族的罪。

沈令仪握紧火漆印,转身走出山洞。外头,马家护院已经赶到,三十多人手持棍棒,堵在山坳出口。

领头的护院头子看见洞门大开,脸色煞白:“你、你们敢……”

“曹猛。”沈令仪声音不高。

“在!”

“调车马,把这些粮食全部运走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护院,“运到渠边,发给今日上工的百姓。”

护院头子急了:“这是马家的粮!”

“这是大周的军粮。”沈令仪举起那枚火漆印,“马邦德私截军粮,形同通敌。今日起,青州府衙接管此仓。谁敢阻拦——”

她一字一顿:“以通敌论处,格杀勿论。”

山风穿过坳口,吹得火把呼呼作响。

护院们面面相觑,手里的棍棒慢慢垂了下去。

沈令仪翻身上马,对曹猛道:“运粮的时候,动静大些。让全城的人都看见,马家仓里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

“尤其是醉仙楼那位,一定要让他看清楚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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