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,手里的探针顺势往前一送,摆出了个攻击的架势。
“别动!”
他低喝了一声,手电筒的光柱像把利剑一样劈开了屋子里的黑暗。
没人回应。
只有那股子陈年霉味儿混合着机油味,扑面而来。
光柱在屋里扫了一圈。这是个大概二十五平米的密闭空间,四面墙上贴满了那种老式的灰白色吸音板,有些地方已经发黑脱落了。
屋子正中间,只有一把固定式的金属椅。
刚才那声像拔刀一样的金属音,其实是角落里那台设备的风扇启动声。扇叶干涩地摩擦了一下轴承,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动静。
此时,那台设备上的红灯已经灭了,转成了幽幽的绿灯。
“待机状态?”
顾寒没马上进去,先站在门口听了两分钟,确认除了风扇的嗡嗡声没有别的动静,才迈腿走了进去。
他走到那台设备前。
这是个半人高的铁皮箱子,上面全是灰尘,但正面那块操作面板却被擦得挺干净。
铭牌还在,虽然锈了一半,但字迹勉强能看清:
**“SE-02·声学发生器·1998年制造·2022年翻新。”**
“好家伙。”
顾寒伸手抹了一下面板边缘,“陆晚舟这老头,2022年弄个1998年的老古董回来,还翻新了。这是打算在这下面搞复古派对啊。”
他看了一眼屏幕。
屏幕上亮着一行绿字:**“待机·已加载协议:E-1·第3号协议。”**
顾寒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第3号协议。
他在E-1号舱的档案里看过这个编号。那是当年那个所谓“阈值测试”专用的协议。
“这哪是复刻实验,这就是把E-1号舱搬了个家。”
顾寒自言自语道。
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,想记点什么,却发现这屋子里的地面有点不对劲。
那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地面,平时看着挺亮,但上面有一层薄灰。
就在那把金属椅前面,灰尘被踩乱了。
顾寒蹲下身,把手机手电筒贴近地面。
两个清晰的脚印。
鞋印不大,看着像是那种老式的帆布鞋底,花纹都磨平了一半。
大概42码。
顾寒盯着那个鞋印,脑子里的那个数字——0.68秒/步的节奏感又冒了出来。
这鞋印的尺寸,还有那个磨损的纹路,跟他在钟楼底层看到的,还有2004年录音里推断出来的,完全一致。
“老爷子来过。”
顾寒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按在那个脚印边缘的积灰上。
并没有真的按下去,只是悬在那儿,做了一次“接触式”的残留信息读取。
这是他在E-99档案里学会的一种技巧,虽然副作用大,但在这里用最直接。
那一瞬间,顾寒眼前一黑,紧接着画面闪过。
时间是三天前的下午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老人站在那里。
他没动设备,也没干别的。
就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金属椅前面,伸出一只手,摸了摸椅背。
然后收回手,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把空椅子。
站姿很松,双手自然下垂,甚至还微微晃了晃身子。
他不是来工作的,也不是来查案的。
他就像是个退休的老头,路过以前干活的单位,进来看看自己以前坐过的椅子。
画面持续了两分钟。
老人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顾寒猛地抽回手,晃了晃脑袋,那种偏头痛的感觉更明显了。
“三天前……”
顾寒扶着膝盖站起来,“爸,你也知道这儿有个备份,是吧?”
他转身在屋里溜达,视线在墙上那些吸音板上扫过。
这种老式吸音板,现在的建材市场早就找不到了。
顾寒走到墙角,那里有一排电源箱。
箱体上贴着一张纸。
纸已经黄得跟酥皮似的,边角都卷起来了,是用透明胶带草草粘上去的。
上面的字迹很潦草,是铅笔写的:
**“B1实验舱·原型测试·1998年10月·受试者:3人。结论:空间结构与E-1号舱声学参数一致。可复刻。顾卫明。”**
顾寒凑近了看。
1998年10月。
那时候E-1号舱才刚装好不到一个月。
“原来这地方不是后来才用的。”
顾寒眯起眼,“这根本就是个备用场。E-1那边还没正式跑数据,你就在这儿先拿三个人试了一轮。”
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个时间轴:
**1998年9月(E-1号舱落成)**
**1998年10月(这里搞原型测试)**
**1999年3月(E-1终止)**
**1999年(研究所注销)**
**2022年(陆晚舟重启设备)**
“这时间线严丝合缝啊。”
顾寒合上本子,“这就是你的退路。如果E-1那边出了事,你还有这儿能接着跑。”
顾寒走到那把金属椅旁边。
这椅子看着跟E-1号舱里那把一模一样,都是那种冷冰冰的工业设计,扶手上甚至还带着当年绑束缚带的扣环。
他伸手在椅子上摸了一把。
冰凉。
顾寒突然觉得指尖好像碰到了点什么不平整的东西。
他低头一看,在椅垫和金属框架的接缝里,卡着一张小纸片。
纸片已经变脆了,稍微一碰就掉渣。
顾寒从兜里掏出个镊子,那是他平时修电子元件用的,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片夹了出来。
展开。
上面是父亲那熟悉的钢笔字,写得挺急:
**“如果你在这把椅子上坐过——你会感觉到与E-1号舱相同的声场。但这里的安全阈值比E-1号舱低20%。不要坐太久。”**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“安全阈值低20%。”
顾寒冷哼了一声,“这哪是安全阈值,这是死亡率提高了20%吧。”
他正要把纸片收起来,突然听到身后那扇气密门传来一声轻响。
“咔哒。”
像是门锁被重新扣上的声音。
顾寒猛地回头。
刚才他明明没把门锁死,只是虚掩着。
现在,那扇门上的指示灯,从绿色变成了红色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
一个机械合成的电子音突然从头顶的喇叭里传了出来,声音干涩刺耳,“检测到受试者入场。协议E-1·第3号,即将启动。倒计时,十,九……”
顾寒看了一眼那把金属椅,又看了一眼那扇已经锁死的门。
“我去,这还是个全自动的。”
他把那张纸片攥在手心,另一只手握紧了探针,转身冲向那扇门。
但就在这时,那台SE-02设备上的绿灯突然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闪烁的黄灯。
设备内部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整个房间的空气,突然变得粘稠起来。
顾寒感觉到耳膜一阵刺痛。
这声音,比E-1号舱那次,来得还要快,还要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