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，只有那几台服务器的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。
顾寒盯着屏幕上那个“发送成功”的绿色对勾，手里的鼠标滑来滑去。
那是刚才发给江哲的R-03和R-05的数据包。
“顾队，你这算是喂了条狗，还是扔了块肉？”
大伟靠在椅子上，手里转着那个空了的红牛罐子，“江哲那人我看过档案，属泥鳅的，滑不留手。你就给他两个废弃节点的数据，他真能信？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顾寒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，转过身看着大伟，“重要的是让他觉得，我这儿还有更多东西。而且，我嫌这节奏太慢了。”
顾寒站起身，走到大伟的工位旁边，敲了敲桌子。
“刚才那只是个引子。现在我要干票大的。”
林小雨正捧着一杯热水在旁边润嗓子，闻言抬起头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既然他想要操作名单，那我就给他一份。”
顾寒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，“不过这名单，得按我的规矩来写。”
大伟愣了一下：“你的规矩？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要伪造一份C-09清理指令。”
顾寒的话让屋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，“目标不是物理节点，是活人。是那帮坐在高层办公室里喝茶的技术监督组骨干。”
“我去！”
大伟手里的罐子没拿稳，“啪”的一声掉在桌子上，“你这是要把江哲当刀使啊？让他去砍自己人？”
“这叫借刀杀人。”
顾寒没理会大伟的惊讶，直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，“把E-12档案调出来。我要那一栏‘在华成员’的名单。”
大伟咽了口唾沫，手指有些哆嗦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
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加密文档。
“都在这儿了。一共十二个人。”
顾寒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快速扫过，最后手指停在了其中五个人的代号上。
“把这五个挑出来。”
顾寒指了指屏幕，“代号‘灰雀’、‘山猫’、‘老K’、‘白桦’、还有‘铁壁’。”
林小雨凑过来一看：“这五个人……怎么看着这么眼熟？”
“当然眼熟。”
顾寒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看看1999年那份伦理申请的驳回记录。这五个人的名字，全都在‘驳回签字人’那一栏里。当年就是这帮人，给我父亲的申请打了回票，然后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实验事故。”
大伟倒吸了一口凉气：“顾队，你这是公报私仇啊。这五个人，现在是技术监督组在华势力的核心骨干。要是他们出了事……”
“要是他们出了事，暗夜在华的架构就得重组。”
顾寒打断了他，“大伟，我要你做个文件。格式跟刚才那份R系列记录一模一样，像素级复制。标题栏写：‘补充清理指令·C-09系列·第31-35号节点’。”
大伟稳了稳心神，毕竟是技术大拿，这种活儿对他来说不算难事。
“得嘞，我有他们的模板。字体、排版、水印，只要你不说，神仙也看不出来是假的。”
大伟开始操作软件，“那清理原因写什么？”
“写标准的术语。”
顾寒想了想，“写‘权限冲突’、‘信息过载风险’。备注栏里标注：执行期限72小时。这符合他们那种紧急肃清的风格。”
林小雨皱着眉头：“发送地址呢？江哲不是傻子，如果是陌生地址发过去的，他看都不看就会怀疑。”
“用那个旧节点。”
顾寒指了指屏幕右下角，“E-99档案里标注过，技术监督组在2019年之前有一个备用发送节点，后来停用了。那个节点的ID还在系统的历史记录里。用那个发，就像是这指令是几年前就在系统里排队等着发的。”
“还有时间。”
林小雨看了一眼手表，“现在是凌晨1:40。技术监督组以前的习惯操作时段是凌晨2:00到3:00。这时候发过去，最符合逻辑。”
顾寒点了点头：“就定在2:00。大伟，能不能搞定？”
“放心吧，包在我身上。”
大伟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，屏幕上的进度条飞快地走着，“文件生成完毕。正在植入发送记录……搞定！”
他按了一下回车。
“已加入发送队列，倒计时18分钟。”
顾寒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个倒计时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。
这就像是钓鱼。
R-03和R-05是鱼饵，这份伪造名单就是鱼钩。
如果江哲咬了，那他就不仅仅是个清理人了，他会成为顾寒手里一把最锋利的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技术科里的三个人都没说话，只有那几台显示器的光映在他们的脸上。
“滴、滴、滴。”
凌晨2:00整。
“发送。”
顾寒低声说了一句。
大伟的手指点下了鼠标。
屏幕上闪过一道蓝光，显示“传输完成”。
“发过去了。”
大伟长出了一口气，“现在就看那条泥鳅咬不咬钩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信号监控窗口。
大概过了十五分钟。
那是漫长如半辈子的十五分钟。
突然，大伟那边的监控软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“叮！”
“接收端响应了！”
大伟猛地坐直了身子，“文件已被打开！”
顾寒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监控数据。
接收端的窗口在文件打开后，并没有马上关闭。
一分钟，两分钟，十分钟……
时间拖得越长，说明阅读得越仔细。
如果江哲一眼就看出这是假的，他会在三秒内关掉窗口，甚至反向追踪过来。
但他没有。
整整三十分钟。
那个窗口一直处于“阅读”状态。
林小雨看了一眼顾寒：“他看了半个小时。”
顾寒把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眉宇间的阴云终于散去了些许。
“三十分钟。”
顾寒低声说道，“这是标准的C-09任务评估时长。他在评估这五个目标的清理优先级，还有执行路线。”
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：
**“文件已读取。读取时长30分钟。初步判断：未触发怀疑。鱼饵吞了。”**
大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：“顾队，你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。这要是让他知道是假的，咱们仨今晚就得被灭口。”
“他不会知道。”
顾寒把笔记本合上，站起身，“只要他动了手，杀了那五个人，他就没法回头了。到时候，真假都不重要，他只能跟着我走。”
顾寒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的一角。
外面的天还是黑的，路灯昏黄地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“行了，收工。”
顾寒回过头，看着那两个一脸疲惫的搭档，“今晚这活儿干得漂亮。回去补觉，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大伟嘿嘿一笑，把那几个红牛罐子往垃圾桶里一扔：“得嘞，我也回去补补身子。这熬夜多了，感觉发际线都要后移了。”
顾寒没再说话，转身走出了技术科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就在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封新邮件。
顾寒低头看了一眼。
发件人是江哲。
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：
**“收到指令。C-09-31至35号节点确认。明早开始执行。——W。”**
顾寒看着那行字，拇指在屏幕上划过。
“明早开始……”
顾寒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。
“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