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那把人体工学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，他在那儿像只不安分的猴子一样扭来扭去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。
“九点了。”
大伟嘟囔了一句，“顾队，要是那小子江哲真信了你的邪，这会儿该有动静了。”
顾寒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，昨晚那场高烧虽然退了，但他还是觉得嗓子眼发干。
“别急。”
顾寒喝了一口温水，“江哲这人，接了任务就不会拖。而且那种清理指令，讲究的就是个突然性。他要是大张旗鼓地干，那就不叫清理了，叫拆迁。”
话音刚落，大伟面前的监控屏幕突然跳出来一个红框，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“叮”提示音。
“来了！”
大伟猛地把脸贴到了屏幕上，“目标1，代号‘灰雀’，也就是那个C-09-31。他在城南的办公楼上钩了。”
顾寒两步跨到大伟身后，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一行刚刷新出来的状态栏上。
**“目标1：办公楼内部通信中断。上报原因：配电箱故障。持续时间：45分钟。”**
“配电箱故障？”
大伟回头看了顾寒一眼，“这理由编得挺溜啊。大楼一停电，什么内网外网全得趴窝，谁还能往外发消息？”
“这不是编的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语气平静，“这是C-09系列行动里最标准的‘无迹中断’模式。物理切断，伪装成故障。你看那持续时间，45分钟，刚好够完成一次人员隔离或者数据拷贝。江哲在按教科书干活。”
顾寒拿起旁边的笔记本，在“C-09-31”后面打了个勾。
“第一个，完成了。节奏控制得不错。”
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。
技术科里除了键盘声和喝水声，基本没别的动静。
十点半。
大伟再次把鼠标点开了一个新的弹窗。
“第二个。”
大伟指着屏幕，“C-09-32，代号‘山猫’。这家伙在城西的一个办事处。”
顾寒凑过去看。
状态栏显示：**“目标2：办公室电话线路故障。维修记录：线路接头处发现轻微腐蚀痕迹。”**
“腐蚀痕迹？”
顾寒眯起眼睛。
他脑子迅速回想起了E-99档案里关于明光疗养院那边的记录。
“大伟，把明光疗养院B7入口的焊口照片调出来，就是那个‘清理完毕’标记的那张。”
大伟手速飞快，两秒钟就把照片甩到了左边屏幕上。
顾寒对比着两边的图片细节。
“你看这个接头的切口，还有边缘那种像霉点一样的腐蚀斑。”
顾寒指了指屏幕，“跟这张照片上的工具特征完全一致。那是同一种化学腐蚀剂，加上同一种切割手法。江哲在用那一套老工具。”
“这还是个念旧的人。”
大伟撇了撇嘴，“不过这也说明，他真没怀疑那名单是假的。不然才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个人签名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只是快速在笔记本上写着。
**“执行状态：正常。未触发怀疑。工具特征吻合。预计下一节点间隔1.5小时。”**
他现在基本能摸清江哲的套路了。
收到指令后7小时开始动手，目标之间间隔一个半小时。稳得像个机器人。
……
下午两点多，林小雨从档案室那边回来，路过走廊的时候，被老张叫住了。
老张正靠在门框上抽烟，看见林小雨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脚尖碾了碾。
“小雨啊。”
老张的声音有点哑，那是老烟枪特有的破锣嗓子，“顾寒这几天咋样？还在盯着那帮人呢？”
林小雨停下脚步：“嗯，张局。他正在跟那条线，差不多快收网了。”
老张抬起眼皮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暗夜的东西……”
老张叹了口气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看着像是技术问题，全是线路、信号、设备。但到了最后，都是人的问题。让他把眼擦亮了，小心点。”
林小雨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，张局。我会转告他的。”
老张没再说话，摆摆手，转身回屋了。
林小雨回到技术科，把这话带给了顾寒。
“人的问题？”
顾寒听完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林小雨，又看了一眼门口老张办公室的方向。
“记下来。”
顾寒低声说。
他在笔记本的角落写了一句：**“老张提醒：技术问题本质是人的问题。语气平稳，无异常。”**
顾寒没做多想。在这个位置上，谁的屁股都不干净，谁的嘴都得闭紧。老张这话，目前听着还像是个长辈对晚辈的正常关心。
“别管人的问题了，看机器。”
大伟在那边敲了敲桌子，“顾队，你看这节奏。下午这会儿没啥动静，估计江哲在休息或者移动。按照他的速度，今晚应该还有活儿。”
……
晚上十点。
大伟的监控屏再次亮起红灯。
“第三个！”
大伟把显示器转过来，“C-09-33，代号‘老K’。这人在城南住。记录来了：车辆无法启动。维修人员到场确认——电池连接线被断开。”
顾寒看着那条记录。
“监控呢？”
“无监控记录。”
大伟耸耸肩，“那小区是老破小，监控早坏了。江哲选的地方挺刁钻。”
顾寒低头看了一眼地图。
早上9点，城南办公楼。
上午10点半，城西办事处。
晚上10点，城南小区。
这三个点，横跨了半个城市。
“他在跑图。”
顾寒把地图上的三个点用红线连了起来，“早上在东边，中午跑西边，晚上又回南边。这哪是清理行动，这简直就是个快递员送单。”
“那他这体力够好的。”
大伟打了个哈欠，“48小时内走遍全城，这还是个不睡觉的主儿。”
顾寒合上笔记本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“大伟，今晚就这样。盯着点后半夜的数据。按照他的节奏，剩下的两个目标，明天上午之前就能搞定。”
“得嘞，我也就能歇会儿了。”
大伟伸了个懒腰，“顾队，你说江哲要是把那五个人都给‘清理’了，到时候发现名单是假的，会不会气得把咱这楼给炸了？”
顾寒把那件冲锋衣拿起来，搭在手臂上。
“等他发现的时候，这局棋就下完了。”
顾寒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闪烁的监控屏幕。
“而且，到时候他想炸，也没那个机会了。”
他推开门走了出去，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，大伟突然发现屏幕上又跳出来一行小字。
那是江哲终端的一个残留信号，虽然只闪烁了不到一秒，但还是被大伟那个变态的抓取软件给截住了。
信号位置显示：**“城北·废弃造船厂外围。”**
大伟愣了一下，手有点抖。
“我去……顾队！”
大伟猛地站起来冲着门口喊，但顾寒已经走远了。
他看了一眼那个位置，又看了一眼那份伪造的名单。
第三号目标在城南，第四号和第五号都在城东。
江哲去造船厂干什么？
那是R-06对应的地方，也是那份名单里根本不存在的地方。
大伟把那行信号记录截了个图，指尖重重地点在屏幕上。
“这孙子……他在查漏补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