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差点把脸贴在屏幕上，那样子像是要把显示器里的像素点都给数清楚。
“顾队，这有点意思。”
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刚跳出来的绿色进度条，“凌晨6点整，江哲那边的终端发消息了。加密等级挺高，不过咱有钥匙。”
顾寒正站在窗户边，手里那杯水还没喝完。
“念。”
“内容是：‘C-09-31至33已完成信息隔离。C-09-34至35预计今日内完成。请确认继续执行或中止。——W。’”
大伟飞快地敲了两下键盘，“这是标准的流程确认。他在问上面的人，活儿干了一半，是接着干还是停手。”
顾寒转过身，走到大伟身后：“接收地址呢？”
“发往技术监督组的主节点。按理说，这种级别的指令，那边应该秒回。”
大伟把页面往下拉，指着后面的数据流，“但你猜怎么着？这消息到了主节点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系统自动触发了转发协议，直接给甩到一个备用地址去了。”
“没人看？”
“没人。”
大伟耸了耸肩，“系统日志显示，主节点最后一次有人工登入的时间是……2024年10月。那时候正好是江哲在明光疗养院和7号仓库搞事情的日子。那之后，这账号就跟死了一样，再没动静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日期。
10月。
那时候正好是这边的局势开始乱套的时候。
“主节点挂了，或者是人跑了。”
顾寒声音有点沉，“技术监督组在华的指挥链，断了有一阵子了。”
“那江哲这消息岂不是发给了空气？”
林小雨在一旁插了句嘴，“他要是发现上面没人搭理他，会不会起疑心？”
“暂时不会。”
顾寒摇了摇头，“系统自动转发这种事，在旧式指令里很常见。为了防止指挥官阵亡导致部队瘫痪，系统会默认延时回复‘收到’。江哲是个老江湖，他知道这个规则。他现在不仅仅是执行，他是在试探。”
试探这个系统是不是还在运转。
试探那份名单的真实性。
“他要是怀疑名单是假的，早就停手了。”
顾寒看着屏幕上那行“请确认继续执行”，“但他还在干。这说明在他的逻辑里，这份名单的可信度，压过了指挥链断裂的风险。”
……
上午九点，监控再次亮起。
大伟把新出来的数据往顾寒面前一推：“接着干了。C-09-34，也就是代号‘白桦’那个，刚才在城东的公寓里网络中断。维修记录写的是‘光纤断裂，疑似施工误损’。”
“第四个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时间，“比预想的慢了点，看来他也在调整节奏。”
下午三点。
“第五个，C-09-35，代号‘铁壁’。车停在半道上，引擎盖里被人塞了只死老鼠，线路被咬烂了。”
大伟嘴角抽了一下，“这手法，真是够损的。不过效果挺好，那车一时半会儿动不了，里面的通信设备估计也震坏了。”
顾寒在笔记本上把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划掉。
“五个，全齐了。”
他看着那一排红色的勾，“江哲这人，执行力没得说。就算上面没人盯着，他也把这活儿干得跟教科书一样漂亮。”
“那他接下来干嘛？回家睡觉？”
大伟伸了个懒腰，“这都快24小时连轴转了，铁人也得歇歇吧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只是把笔记本翻过了一页。
“不，他不会睡。他干完了活，却没收到上面的人工回复。他现在的疑心应该比任何时候都重。他得核查。”
核查名单的来源，核查目标的反应。
“盯紧点，尤其是那个备用地址。只要有动静，马上抓。”
顾寒刚想坐下，大伟那边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有点不对劲。”
大伟把屏幕转过来，“江哲又发消息了。但这回，不是发给主节点，也不是备用地址。”
“发给谁的？”
“一个新地址。格式很怪，是那种老式的电力线通信编码……等等，我查一下编码库。”
大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，几秒钟后，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顾队，这地址指向的是7号仓库的节点。”
顾寒心里一跳。
7号仓库？
那是之前陆晚舟和江哲交易的地方，也是那个“鬼影”老头的地盘。
“他怎么跟7号仓库联系上了？”
顾寒皱起眉，“念内容。”
大伟咽了口唾沫，看着屏幕上解密出来的文字，一字一顿地念道：
“你提供的名单已执行。但目标2在‘信息隔离’过程中向我询问了一句话：‘你是不是收到了R-06的补充指令？’——他没有脱离操作。但他的这句询问让我确认了一个事实：有人在你提供名单之前已经提前告知了部分目标关于‘清理’的可能性。”
大伟念完，长出了一口气：“妈的，这江哲，鼻子比狗还灵。他不仅发现了有人泄密，还直接把电话打回咱这儿来了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“目标2……也就是那个‘山猫’。”
顾寒回忆起上午的记录，“他在电话线被切断的时候，居然还能问出R-06？”
R-06是那份名单里根本不存在的目标，是顾寒故意扣下的造船厂节点。
山猫知道R-06。
这不仅是泄密的问题。
这说明，这份伪造名单上的内容，和某些真实存在的“底线”重合了。
有人在背后，也在看着这份名单。
“7号仓库……”
顾寒低声念叨着，“看来这局棋，不只有我和江哲在下。那个藏在电表箱背后的老头，也在动手。”
顾寒伸手按在桌面上，目光落在那个闪烁的光标上。
“江哲这消息是在质问。”
顾寒分析道，“他在问7号仓库的人，为什么不把话说明白？为什么有人知道R-06？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林小雨有些紧张，“7号仓库要是回了话……”
“不会回的。”
顾寒冷笑了一声，“那个节点早就没人了。江哲这条消息，最后还会变成一个死信。”
但他知道，江哲既然发出了这条消息，就说明他对那份名单的信任已经崩塌了一角。
裂缝已经开了。
顾寒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通了赵铁山的号码。
“喂，赵大爷。”
顾寒语气平静，“我想请您帮个忙。去一趟城西，帮我盯着那个‘山猫’。看看他断了线以后，跟谁通过信。”
电话那头，赵铁山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。
“明白。你要什么？”
“我要那个提前泄密的人。”
顾寒说完，把电话挂了。
他转头看向大伟：“还有那个造船厂。江哲既然提到了R-06，他肯定会去造船厂。咱们得比他快。”
大伟立刻来了精神：“这就走？”
顾寒把笔记本塞进包里，抓起车钥匙。
“对，去造船厂。看看江哲当年在那个声学实验室里，到底留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
就在顾寒转身要出门的时候，大伟的屏幕上突然跳出来最后一条监控日志。
那是江哲终端的最后一次操作。
“他在查那个新地址的归属。”
大伟看着屏幕，“他在反查电力线通信的源头。”
顾寒脚步停住。
“查到了吗？”
“还没，这线路绕了好几层。但他输入了一行检索代码……”
大伟指着屏幕上的一行黑底白字。
顾寒顺着看过去。
那是一行简单的指令：**“匹配关键词：顾卫明。”**
顾寒瞳孔一缩。
江哲把怀疑的矛头，直接指向了他父亲。
“走。”
顾寒拉开门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再不快跑，咱就被这老狐狸咬住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