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王府内,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每一寸角落。
没有了往日的笙歌燕舞,也没有了那门庭若市的喧嚣。此刻,偌大的王府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,只有风吹过枯枝时发出的沙沙声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内殿之中,烛火摇曳,忽明忽暗。
萧景渊身着一身尚未换下的便服,头发散乱,毫无形象地在厅内来回踱步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怎么还没消息?”
他焦躁地抓起桌上的酒壶,仰头猛灌了一口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,却压不住他心底升腾而起的那股子寒意。
按照计划,赵将军和鬼手应该在一个时辰前就传来捷报才对。就算沈家有防备,也不至于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“难道……出事了?”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细微的马蹄声穿透了夜色,停在了王府门外。紧接着,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那是铁甲摩擦的声音,沉重而压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景渊的心尖上。
“完了……”
萧景渊手中的酒壶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仿佛看到了死神正站在门外,对他露出狰狞的微笑。
“不!本王是皇亲国戚!本王不能被抓!不能受辱!”
一种极度的恐慌瞬间转化为绝望的疯狂。萧景渊猛地拔出腰间佩戴的长剑,剑锋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他双手倒转剑柄,将冰冷的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,闭上了眼睛,嘶吼道:“要死也是我自己死!你们谁也别想抓我!”
就在他手腕用力,准备自刎的一瞬间——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内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一脚踹开,木屑飞溅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如苍鹰搏兔般激射而来,速度快得令人咋舌。还未等萧景渊反应过来,一只穿着铁靴的脚便狠狠地踹在他的手腕上。
“当啷——”
长剑脱手而出,飞出数丈远,深深插进了地面的青砖中。
萧景渊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这巨大的力道带倒在地,摔得七荤八素。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,一只冰冷的手掌便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,像是铁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。
“靖王殿下,这么急着走,可是还要赶着去阴曹地府赴宴啊?”
墨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萧玦与沈黎并肩跨过门槛,走进这昏暗的内殿。身后跟着浑身浴血、杀气腾腾的沈毅与沈战。
萧景渊抬起头,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两个人,眼中的绝望瞬间转化为了刻骨的怨毒。他像一条疯狗一样在地上挣扎,对着两人破口大骂:“萧玦!沈黎!你们这对奸夫淫妇!勾结在一起陷害本王!你们不得好死!你们会遭天谴的!”
沈黎冷笑一声,缓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前靖王。她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,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“萧景渊,事到如今,你还以为这是陷害吗?”沈黎的声音清冷,字字如刀,“勾结叛军、意图谋反;雇佣江湖杀手、买凶杀人;今夜更是集结私兵、突袭镇国公府,意图劫持朝廷命官。桩桩件件,皆是铁证如山。你以为自刎就能一了百了?那是便宜了你!”
“我没有!那是……”萧景渊还欲狡辩。
“搜。”
萧玦冷冷地吐出一个字,甚至懒得听他的废话。
墨影闻言,从怀中掏出一只用黑布包裹的盒子,那是他在刚才闯入时,从萧景渊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。他将盒子打开,一把抓起里面的东西,扔到了萧景渊的脸上。
啪嗒。
几封信件和一份沾着血迹的契约散落在地。
“这是你与赵将军的私兵招募协议,上面还有你的手印。”墨影冷声说道,“这是你与鬼手的雇佣契约,定金一千两,事成之后再付五千两。还有这些……”
墨影指着那几封信件:“这都是你与皇后往来的密信,虽然有些用了暗语,但只要拿去比对笔迹,再加上那个已经被抓获的秦忠作证,谁敢说这不是你谋反的证据?”
萧景渊看着那些证据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拖拽声和求饶声。
“饶命啊!王爷饶命啊!”
“别杀我!我什么都说!”
两名五花大绑、浑身是血的人被沈战和几名护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。正是赵将军和鬼手。
他们两人原本还指望萧景渊能救他们一命,可一抬头看到萧景渊被按在地上,那副阶下囚的模样,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塌。
“殿下!你说过只要我们肯卖命,就会保我们全家的!”赵将军哭嚎着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“你看看现在这局面,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了!你个骗子!”
鬼手更是阴毒,他虽然被按着,眼珠子却死死盯着地上的萧景渊,生怕他死得太痛快:“大人,既然落到凌王手里,咱们谁也跑不掉。是你指使我们袭击镇国公府的,是你给我们下的毒。要想活命,就得实话实说!对吧,凌王殿下?”
萧玦冷哼一声:“只要有实据,本王自会酌情发落。”
“我都说!全是他指使的!”鬼手立刻大叫,“密信是他写的,银子是他给的,暗杀路线也是他画的!我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中间人,所有的事情都是萧景渊主谋!”
“没错!还有西北那个叛军,也是他在暗中联络!”赵将军也赶紧补充,生怕晚了半步就被砍了脑袋。
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对自己信誓旦旦的部下,此刻为了活命疯狂地反咬一口,萧景渊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,“哇”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狗急跳墙,好一个众叛亲离……”萧景渊瘫软在地,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,“我输了……我竟然输给了你们……”
一直站在一旁的沈毅大步上前,看着这个曾经让沈家蒙受无数冤屈的罪魁祸首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他大手一挥,厉声喝道:
“来人!将萧景渊、赵将军、鬼手等所有涉案人员,全部押入死牢!加强看管,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!若是死了,提头来见!”
“是!”
数十名如狼似虎的亲兵冲上来,将早已瘫软如泥的三人拖了出去。凄厉的求饶声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夜色中。
偌大的内殿,只剩下帝后二人与沈家父子。
沈黎弯下腰,将地上那些散落的罪证一一捡起,细心地整理好,装进一只卷宗袋里。她做这一切的时候,动作优雅而从容,仿佛刚刚经历的并不是一场生死搏杀,而只是在整理一份普通的账目。
她站起身,将卷宗递给萧玦,目光中透着一股冷冽的决绝:“陛下,这是他亲手送给我们的催命符。明日早朝,便是宣判他死刑的时候。”
萧玦接过卷宗,手指轻轻抚摸过上面那冰冷的封口,眼神深邃如海:“好。这一夜,京城注定无眠。但明日太阳升起之时,这大夏的天,将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干净。”
沈黎微微一笑,转头看向殿外那漆黑的夜空。
“是啊,要干净了。只不过,拔了萝卜带出泥,萧景渊倒了,那棵在深宫里的大树,怕是也要开始摇晃了。”
萧玦握住她的手,两人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