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刚迈进市局大楼，就碰上了收发室的老陈。
老陈手里捧着个保温杯，慢悠悠地往回走，看见顾寒，招了招手。
“小顾啊，你桌上有封信。刚才我给你送过去了，没找着人。”
顾寒脚步一顿，伸手接过来。
信封是很普通的那种白色牛皮纸信封，没贴邮票，封口处盖了个本市邮政的日戳，时间是今天上午。
“谁送来的？”顾寒问。
“说是邮政机要件，直接投递到收发室的。”老陈喝了口茶水，“这年头谁还写信啊，都是微信 QQ 的。你这还是手递的，稀罕。”
顾寒道了声谢，夹着信封上了楼。
回到办公室，林小雨正把整理好的一摞档案往桌上放。
“顾队，造船厂那边有消息了吗？”林小雨问。
顾寒没急着回话，坐下后，用裁纸刀划开了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从打印纸上撕下来的纸条，边缘毛毛糙糙的。
上面的字是打印的，宋体，字号很大，就占了一行：
**“你取走了分册。我会找到你的备选路径。——W。”**
顾寒盯着那个“W”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江哲这老小子，动作够快的。”
他把纸条拍在桌上，掏出手机，给大伟发了个信息，让他立刻把研究所分册的数字化副本打开。
“江哲来过信了。”
林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，“备选路径？这是什么意思？他是想说你还有别的路可走，还是说他要去找别的路？”
“他是想说，他看穿我了。”
顾寒一边在大伟传过来的文档上翻页，一边解释，“我给了他一份伪造的清洗名单，他想用这封信告诉我——他知道那是假的，而且他知道我手里拿着真的分册。他现在要按真的分册内容去办事了。”
文档在屏幕上飞速滑动，顾寒一直拉到了最后几页。
那是之前他觉得没什么用，一直没细看的“附录”部分。
“停。”
顾寒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，“这一页。”
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扫描得有些发黑的附表。
表格的标题是：**“备选路径·测试对象迁移记录”**。
时间落款是1999年3月到6月。
顾寒眯起眼睛，视线在那些条目上扫过。
“R-02，韩悦。”顾寒念着上面的备注，“已转移至临川。这个咱们知道了。”
“R-04，”林小雨指着下一行，“已转移至省外，具体地址未注明。这怎么找？”
“先别管这个。”
顾寒的目光落在了R-03那一栏上。
**“R-03：1999年5月·随实验室设备转移至7号仓库。”**
“7号仓库。”
顾寒哼了一声，“这倒是巧了。陆晚舟在那儿藏着设备，江哲在那儿搞电力线通信。原来R-03当年也是走的这条路。这说明7号仓库里可能还留着跟R-03对应的东西。”
“那这个呢？”
林小雨指着最后一行，“R-05。”
顾寒看过去。
**“R-05：1999年6月·转移至临川——与R-02相同地址。”**
顾寒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又是临川。”
顾寒从兜里摸出一支烟，刚想点，看了一眼林小雨，又把打火机放下了，“R-02韩悦去了临川，R-05也去了临川。她们俩是一批的，而且最后落脚点重合了。”
“江哲说的备选路径，就是这个。”
顾寒把身子靠在椅背上，“他发现清洗名单是假的，就会回过头来查这份分册里的‘备选路径’。他要找的，是那些当年没杀掉、反而转移走的样本。”
“为什么R-06没动？”
林小雨问，“我看这表上，R-06写的是‘未转移——与造船厂声学实验室关联’。”
“因为R-06就在他眼皮子底下。”
顾寒指了指地图上的造船厂位置，“R-06对应的样本可能根本没走，或者是没来得及走。江哲当年是那儿的临时责任人，R-06就是他的私货。他不需要‘备选路径’，他直接回去拿就行。”
顾寒站起身，把那张纸条折好，塞进证物袋里。
“江哲现在肯定在找R-04和R-05的下落。R-04去向不明，不好找。但R-05……”
顾寒看了一眼林小雨，“调韩悦的档案。我要她1999年转入临川后的就读记录，还有她那一届的同学名录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林小雨眼睛一亮，“R-05和韩悦在一个学校？”
“分册上写着‘相同地址’，又都是那个年纪的孩子，大概率是去了同一所寄宿学校。这就是所谓的‘集中管理’。”
顾寒一边往外走，一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上。
“我去趟7号仓库那边看看，既然R-03的设备在那儿，没准能翻出点当年的老黄历。你查到名录了直接发我手机上。”
“得嘞，顾队你慢点，刚退烧别又折腾病了。”
大伟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，这小子刚跑完代码，正喘着气。
顾寒摆了摆手，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……
晚上八点，顾寒的车停在了7号仓库外围的一个暗巷里。
他没有贸然进去，只是隔着车窗，用望远镜观察着那个废弃的厂房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林小雨发来的图片。
那是临川市第一中学附属初中1999年的一张毕业纪念册合影页。
照片有些模糊，但底下的名单打印得清清楚楚。
顾寒把图片放大，视线在第三排的名字上停住。
**“韩悦（R-02）”**。
紧挨着她的，是另一个名字。
**“陈敏（R-05）”**。
这两个名字中间只隔了一个人，但这在名单上的排列方式，显然是被特意安排在一起的。
顾寒盯着那个名字——陈敏。
如果R-05就是陈敏，那么韩悦在临川的那几年，并不是孤零零一个人。她身边至少有一个跟自己命运相同的“样本”。
江哲要找的备选路径，终点就在这儿。
顾寒放下手机，正准备发动车子离开。
突然，望远镜的视野里，7号仓库的一扇侧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人影走了出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像是工具箱的东西。
那人走路的姿势很稳，每一步都像是量过尺寸似的。
顾寒认得那个背影。
那是江哲。
他果然也来了。
江哲并没有走远，他走到仓库墙边的一个变电箱旁，熟练地撬开了盖子，伸手进去拨弄了一下什么。
几秒钟后，仓库二楼的一扇窗户里，透出了一道极其微弱的蓝光。
那是某种老式设备启动时的指示灯。
顾寒看着那道光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R-03的设备。”
顾寒低声说道，“他在7号仓库里把R-03对应的设备给激活了。”
江哲不仅是在找路，他是在重启当年的实验节点。
顾寒立刻拿起手机，给大伟发了一条语音。
“盯紧临川那个叫陈敏的女人。江哲这边已经开始动R-03了，他接下来肯定会去动R-05。别让这条线断了。”
发完消息，顾寒把手机一扔，推开车门，猫着腰向仓库摸去。
既然江哲把设备打开了，那他就得看看，这设备里到底跑的是什么数据。
就在他刚摸到围墙根底下的时候，那道蓝光突然灭了。
仓库里一片死寂。
紧接着，顾寒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跑过来。
那是江哲撤了。
顾寒身形一闪，躲进了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。
江哲提着那个工具箱，从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跑过，翻过围栏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顾寒等他走远了，才从水泥管后面钻出来。
他走到江哲刚才动过的那个变电箱前。
盖子还开着，里面有一根新接上去的电线，线头还冒着点热气。
顾寒伸手摸了一把那根线。
热的。
“这老小子，手脚还挺快。”
顾寒骂了一句，转身走进了仓库那扇没关严的侧门。
屋里有一股浓重的霉味，但在楼梯口的位置，地上多了一张崭新的便利贴。
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：
**“R-03已完成数据回传。下一个：R-05。”**
顾寒看着那行字，把手里的便利贴揉成一团。
“回传？回传给谁？”
顾寒脑子里闪过那个“K”的代号，还有陆晚舟的自动备份系统。
这局棋，看来是几个人一起在乱杀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林小雨打了个电话。
“查陈敏现在的下落。立刻，马上。江哲已经把R-03的数据弄走了，他下一个就去临川找陈敏。”
林小雨在那头回得很快：“查到了。陈敏，现在就在本市。她是明光疗养院的一名行政人员。”
顾寒脚步一顿。
“明光疗养院？”
那是C-09-04节点，也是R-01对应的地方。
陈敏是R-05，却在R-01的地点工作。
这哪里是备选路径，这分明就是把所有线都搅在了一起。
顾寒把手机揣进兜里，眼神一凛。
“大伟，备车。去明光疗养院。咱们去接江哲的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