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把那杯冷掉了的速溶咖啡往桌上一搁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顾队，这回算是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。”
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刚刚解密出来的户籍迁移档案，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，“昨儿咱们查到王梓的监护人那一栏，系统里那个模糊匹配显示的是‘周芸’，我还当是个女的。结果刚才我把原始的手写存根调出来一看，签字人写的是‘陈卫’。那‘周芸’估计是当时录入员手抖，把经办人跟监护人给记混了。”
顾寒正靠在椅子上揉太阳穴，听这话，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“陈卫？”
他身子往前一探，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泛黄的电子存根上。
那上面黑笔写的字迹虽然有些晕染，但“陈卫”两个字依然清晰可辨。在关系栏里，填着两个字：舅父。
“把钟楼铜牌背面的照片拿出来。”
顾寒低声吩咐道。
林小雨动作很快，直接把那张昨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放到了顾寒面前。
照片上的铜牌背面，被拓印得清清楚楚。在那行“备用联系人·C·1999年3月”的记录下面，有着一个被刻刀划出来的名字。
也是“陈卫”。
“对上了。”
顾寒拿起笔，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，“韩琳留下的备用联系人C，就是R-05王梓的监护人，陈卫。”
这不仅仅是个名字的重合。
这意味着韩琳在1999年3月失联之前，不仅安排了自己侄女韩悦的去路，还顺手把R-05这个样本也纳入了自己的计划里。
“陈卫这人什么底细？”顾寒问。
大伟把页面切到了人口信息库，“陈卫，临川本地人。1999年那会儿是临川市第二中学的一名物理老师。这身份……”
大伟咂摸了一下嘴，“跟韩琳兄长的同事这个身份倒是挺搭。韩琳的兄长，也就是韩悦的父亲，当年是不是也在教育口混？”
“对。”
顾寒点了点头，“韩悦父亲生前是中学教师。陈卫是他同事，这层关系这就通了。韩琳把王梓托付给陈卫，那是用了自己哥哥的人脉。”
“但这事儿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。”
林小雨插了一句，她指着屏幕上的时间线，“韩琳是1999年3月失联的。王梓转学去临川，手续办完是在1999年6月，正式入学是9月。也就是说，韩琳在出事之前，就已经把陈卫这条线给铺好了。”
“她预判了自己的失联。”
顾寒的声音很沉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她在出事前一周，甚至更早，就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会消失。所以她提前把R-02和R-05这两个样本，像打包行李一样，给送到了临川。”
这哪是什么简单的转学安排。
这分明就是一种有预谋的资产转移。
把“人”当成“数据”，转移到一个安全的节点上去。
“陈卫这人现在还在临川吗？”顾寒问。
“早退休了。”
大伟把户籍信息往下拉，“陈卫现在是退休状态，户口还在临川老城区。不过……”
大伟点开了一个关联信息，“他有个儿子，叫陈小鹏，这几年在本市做生意。户口也在本市。这老头逢年过节估计会来儿子这儿住几天。”
顾寒盯着“本市”这两个字，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。
“在本市就好办。”
顾寒把笔记本翻了一页，写道：**“陈卫（备用联系人C）——R-05监护人。韩琳兄长同事。子：陈小鹏（本市）。”**
“顾队，你说韩琳当年把王梓安插在韩悦身边，到底是图啥？”
大伟挠了挠头，一脸的不解，“要是想保护韩悦，没必要非拉上王梓啊。王梓可是R-05，也是个实验样本。把两个样本放一块儿，这不嫌挤得慌吗？”
“这不叫挤。”
顾寒把那张铜牌背面的照片拿起来，看着上面那个被刻刀划出来的“C”字，“韩琳是在布局。她把王梓放在韩悦身边，就是为了让这两个样本产生关联。R-02和R-05，一个负责处理‘活’的信息，一个负责守着‘死’的档案。”
“她是在给后来人留线索。”
顾寒放下照片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，“她知道如果自己失联了，肯定会有人来查这件事。来查的人，只要找到韩悦，就能找到王梓；找到王梓，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陈卫。只要陈卫还在，韩琳当年的那些记录，就不会彻底消失。”
“这老太太，心眼真多。”
大伟感叹了一句，“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得去会会这个陈卫？”
“陈卫是退休老头，直接去问，他未必会说。而且他在临川，离得远。”
顾寒摇了摇头，“但他儿子在本市。陈小鹏。”
顾寒把视线转向林小雨，“查一下陈小鹏的底细。看看他在本市干什么生意，有没有什么把柄或者是我们能切入的口子。”
林小雨点了点头，“我这就去查。不过顾队，咱们要是动陈小鹏，会不会惊动陈卫？”
“就是要惊动。”
顾寒冷笑了一声，“江哲已经往临川去了。他要是动作快，今晚就能摸到陈卫家门口。咱们得赶在他前面，或者是……让他帮咱们把陈卫这条线给逼出来。”
顾寒站起身，把桌上的几张档案纸整理好，塞进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里。
“今天的任务先到这儿。大伟，盯着江哲的车牌，一有动向马上通知。”
“得嘞，我这就给那辆破车装个电子狗。”
大伟打着哈欠，重新把手放在了键盘上。
顾寒走到门口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回过头来。
“小雨。”
林小雨正准备收拾东西，听见叫她，抬起头：“嗯？”
“陈小鹏这人在本市，如果你明天上午有空，可以试着以‘校友会’或者‘社区调查’的名义接触一下。”
顾寒说道，“目的很简单，确认一下陈卫最近的身体状况，还有他是不是还在临川老房子里住着。别的不用多问。”
林小雨看了一眼手表，现在是晚上十点。
“明天上午10点。”
林小雨回道，“我正好要去一趟城东办点事，顺路。”
顾寒点了点头，“行。注意安全。陈小鹏既然做生意，路子可能有点野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顾寒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，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，快步向电梯口走去。
就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，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陆晚舟那个系统的自动备份邮件，又发来了一条新的提示。
这次邮件的标题很简单：
**“备份传输完毕。接收方确认：C节点。”**
顾寒盯着那个“C节点”。
C节点。
备用联系人C。
陈卫。
原来陆晚舟那个自动备份系统，把数据发给了陈卫。
那个看似普通的退休物理老师，手里不仅捏着当年的监护权，现在还捏着陆晚舟系统备份出来的最后一份核心数据。
顾寒快步走进电梯，按下一楼的按钮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“看来这趟临川，是非去不可了。”
顾寒看着电梯里那面镜子，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韩琳把路铺好了。陆晚舟把钥匙送到了。江哲在前头开路。”
顾寒自言自语道，“咱们就负责收网。”
“叮。”
电梯到了。
顾寒大步走出市局大楼，外面的夜风有些凉，但他没觉得冷。
他走到车边，拉开车门，手刚握住门把手，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车门的把手上，夹着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小纸条。
顾寒把纸条取下来，展开。
借着路灯的光，能看清上面用铅笔写的几个字，字迹有些潦草，但力透纸背：
**“别找陈卫。他在等你哥。——赵。”**
顾寒看着这行字，手微微一顿。
赵铁山。
这老头怎么知道他在查陈卫？
而且，“等你哥”。
顾寒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。
顾寒没有说话，只是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，然后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
他发动了车子，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等着我哥？”
顾寒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，“那就看看，谁先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