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那台破投影仪的风扇又卡住了，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大伟也不管，拿着激光笔在屏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长方形框里使劲戳。
“老大，你瞅瞅这个回波信号。”大伟把那张地质雷达图放大到像素点都模糊了，“地表就是个废弃变电所，占地还没个篮球场大。但这地底下四米，嘿，好家伙，空了一大片。长20米，宽15米，高3米，这尺寸跟当年的附属仓库图纸分毫不差。”
顾寒叼着烟没点，眯着眼看屏幕：“变电所底下藏着个仓库？这化工厂当年是搞违章建筑的吧？”
“重点是这个。”大伟把激光笔移到了变电所平面图的一个角落，“这变电所本来应该有个地下室入口，但在图纸上，这儿是个实心块。我调了最新的地表热成像对比，发现这块区域的温度和周围差了半度。我又去翻了一圈之前的勘查记录，这块地面的混凝土颜色比周围旧混凝土浅多了——这是近期浇筑的。”
屏幕上切了一张现场照片。那是一块灰扑扑的水泥地，中间嵌着一块颜色明显更浅的方形补丁，大概两平米大，看着就像是谁在衣服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补丁。
“这是刚封上的。”顾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“那个地下空腔要是95年建的，这补丁顶多三年。有人最近下去过，还怕人知道，专门给糊上了。”
大伟扶了扶眼镜，一脸兴奋：“我就说嘛！那要是旧的，早塌了。这种专业程度的浇筑层，肯定是工程队干的。我想去现场把这块‘补丁’抠开看看，万一里头藏着什么呢？”
顾寒皱了皱眉，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。
“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。那地方阴气重，而且……要是真有人近期动过手，现在去未必安全。”顾寒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，“让严冬跟你去。他是个练家子，真出事能把你扛出来。”
“得嘞，有严哥我就放心了。”大伟收拾起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，“那我们走了啊，有情况随时汇报。”
看着大伟屁颠屁颠跑出去的背影，顾寒把烟卷揉碎了扔进垃圾桶。那个变电所，就在埋那19具白骨的基坑东边五百米。如果那个坑是“阵眼”，那这个仓库搞不好就是“弹药库”。
……
晚上七点，天黑得像锅底。
东边五百米这片杂草长得比人还高，风吹过来哗啦啦响，跟鬼哭似的。那个废弃变电所孤零零地戳在草丛里，墙皮脱落得像癞痢头，门上挂着一条胳膊粗的铁链子，锈得快连成一根铁棍了。
严冬没废话，下车掏出一把液压剪，“咔嚓”一声，那铁链子应声而断。
“门轴锈死了，得踹。”严冬回头看了大伟一眼。
大伟往后退了一步：“严哥，您来，我这小身板经不住。”
严冬抬脚就是一下，铁门发出一声惨叫，轰然洞开。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，灰尘在光里乱舞。
屋里的味道很难闻，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夹杂着机油味。正中间那块浅色混凝土补丁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大伟蹲下身，用手电筒贴着地面扫：“这工艺真不错，边缘都做了倒角处理，不是路边那种游击队干的。厚度至少十厘米。”
严冬蹲在旁边，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冲击钻，换了个凿头：“滋滋滋”的噪音瞬间打破了荒野的寂静。
“慢点，别把下面的东西震坏了。”大伟喊了一嗓子。
十分钟后，那块完美的补丁被凿开了一个角。大伟伸手进去抠了抠，指尖碰到了什么硬邦邦、凉冰冰的东西。
“金属的！”大伟兴奋地喊道，“有盖板！”
又凿了几下，一块生锈的铁板边缘露了出来。严冬把凿子扔一边，用撬棍插进缝隙，猛地一用力。
“吱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，那块一米五长、半米宽的盖板被撬开了半边，露出一排黑漆漆的铸铁梯子，通向下面未知的黑暗。
大伟拿手电往下照了照，梯子干干净净，连个蜘蛛网都没有。
“这梯子没生锈，有人经常保养。”大伟咽了口唾沫，“严哥，这下面看着不像是个仓库啊。”
严冬没说话，直接从包里掏出防毒面具戴上，又扔给大伟一个：“戴上。下面空气不知道多久没流通了。”
两人顺着梯子往下爬。下去大概四米，脚底板踩到了实地。这是一条水平的混凝土走廊，墙壁平整得跟镜面似的，两壁还刷着那种发黄的半截油漆墙裙。
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十几米。走廊尽头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扇厚重的钢制门。
大伟一边走一边用强光扫视墙壁，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“严哥，你看这儿。”
在左手边的墙壁上，距离地面一米五高的地方，有一行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字，虽然褪色了，但还能勉强辨认。
“D-07？”
大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，赶紧发给顾寒。
……
技术科里，顾寒的手机震了一下。照片刚一打开，那两个字母加数字就像两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眼睛。
D-07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把身后的椅子都带翻了。
这编号太熟了。之前在7号仓库找到的那堆旧胶片里，索引表上清清楚楚写着“DockD排水暗路——编号D-07”。那是暗夜技术监督组内部的一套老式节点分类系统，专门用来标记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设施。
这个编号的出现，意味着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附属仓库。这是暗夜的人自己修的，而且级别不低。
顾寒飞快地打字回复：“D-07是暗夜分类系统内部编号。你们可能已经进入了安全边界之内。保持状态，注意观察周边，别乱碰东西！”
发完消息，顾寒盯着屏幕上那张昏暗的照片，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。
那个变电所底下藏着的，不仅仅是那个空腔。这条走廊，这扇门，这个编号，说明那个所谓的“附属仓库”，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掩盖这条D-07通道而存在的。
而那个浅色混凝土补丁，说明就在不久前，还有人通过这条D-07通道，去过那个钢制门后面的地方。
门后面是什么？
大伟在信息里发来了第二张照片，是严冬站在那扇钢制门前的背影。门把手上面挂着一把已经锈死的挂锁，但锁梁下面，却贴着一张还没有完全褪色的白色标签。
顾寒把图片放大，标签上的字很小，但他还是认出来了。
上面写着：“E-1号舱·废弃物中转站。”
顾寒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。
化工厂的尸体排成了E-1号舱的声场，地下的通道里竟然写着E-1号舱的中转站。这两个相距几百米的地方，在地下是连通的。
“大伟，”顾寒按住语音键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把锁撬开。不管里面有什么，都得看一眼。”
几秒钟后，大伟回了一条语音，带着明显的颤抖声：“老大，不用撬。这锁……锁孔是插着钥匙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