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钢制门看着沉,其实严冬轻轻一推就开了。门轴抹过润滑油,甚至没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,这反而让大伟心里更毛了。
门后头是个豁然开朗的大空间。
大伟把手电筒的光柱往上一扫,光都照不到顶。这地方得有二十米长,十五米宽,三米高,整个是个拱顶结构。几根巨大的工字钢横梁撑着顶,下面是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金属架子,上面堆着些烂木头箱子、不知名的设备底座,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缆卷盘,看着跟个废弃的防空洞似的。
“我靠,这哪是变电所地下室啊,这是要修地铁吗?”大伟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。
严冬没理他,手电光在地上晃了两下。地面铺着两道平行的轨道,轨距很宽,看着不是跑火车的,倒像是那种矿区运送重型设备的小火车轨。
“这地面不对劲。”大伟蹲下身,手指在轨道中间的地上抹了一把,“太干净了。外头那些架子上积灰都有一寸厚,这中间这块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。有人天天来这儿扫地?”
“别乱动。”严冬突然伸手拦在大伟胸口,另一只手电筒猛地往头顶一照。
就在他们刚进来的那扇门上方,结构梁的阴影里,一排小红点幽幽地亮着。
大伟数了一下,头皮瞬间发麻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二十三个?红外感应头?”
“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触发警报了。”严冬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,“这阵列覆盖了里面一大半区域,除非我们会飞。”
大伟赶紧凑到门边的墙上找电源盒。果然,门框右侧嵌着一个铁皮盒子,上面的小红灯正一闪一闪的,频率快得像心跳。
“这红灯亮着就是激活状态。”大伟看了一眼标签,“标准安防系统,触发移动信号就发送。但这都过去好几分钟了,怎么没看见冒出来个人?”
“接收端不在这里。”严冬盯着那排红灯,“可能是在几公里外,甚至更远。”
大伟咽了口唾沫,把腰带上的防身辣椒水给攥紧了点:“那咱们……撤?”
“先别急着撤,来都来了。”大伟这会儿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,“你看那轨道,上面有亮光。”
严冬顺着他的光看过去。那两条生锈的铁轨表面,有一段竟然反着光,看着特别新,像是刚被什么硬物蹭过。
大伟凑近了,把镜头拉到最近:“有字!SE-02……接收……日期是2024年12月2号?”
他猛地回头看向严冬:“12月2号?那不是化工厂白骨案被发现前一周吗?这台SE-02不是被江哲转移到临川了吗?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严冬没说话,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……
技术科里,顾寒盯着大伟发回的那张“SE-02·接收”的照片,脑子转得飞快。
这日期不对。江哲留下的那个标牌上写得明明白白,11月25号设备就被移出了,地址是临川。但这儿刻字显示,12月2号这台设备又被“接收”到了化工厂地下的这个空腔里。
“江哲那个老狐狸。”顾寒骂了一句,“标牌是假的,或者……那是第一站,这儿才是中转站。”
他调出化工厂2005年的旧地图,对比着大伟发回来的空间尺寸。这个空腔在图纸上是一片空白,但在地质雷达下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。
“变电所地下……东侧……”顾寒手指在地图上画线,“大伟,你们那个位置南侧可能还有出口。雷达数据没覆盖到那儿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,陆离的加密消息就弹了出来。
“化工厂东侧旧变电所有异常信号。你的人在里面?”
顾寒手速飞快:“大伟和严冬在里面。什么异常信号?”
“红外警报系统,三分钟前被触发。信号源目前还在持续传输。”陆离回得很快,但接下来的话让顾寒的心凉了半截,“我追踪了信号路由,接收端不在本市,甚至不在国内。它走的是国际专线,节点在欧洲。”
妈的。
顾寒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这不是普通的防盗报警,这是“暗夜”或者其他什么组织的监控网。只要警报一响,大洋彼岸那边就能知道有人闯进了D-07节点。
“大伟!严冬!”顾寒抓起对讲机吼道,“立刻撤退!警报信号已经传出去了,接收端在境外!这地方是个蜂窝,别给蛰着了!”
……
地下空腔里,对讲机里传出顾寒变调的吼声,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音。
大伟一听“境外接收端”,吓得腿肚子都有点转筋:“走!严哥,快走!”
两人转身就往回跑。刚才进来的时候那种轻松感全没了,现在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雷区上。严冬跑在前面,大伟紧跟着,气喘吁吁地冲向那扇钢制门。
刚才进来的时候,为了留退路,这门特意没关死,留了大概两掌宽的缝隙。
大伟一边跑一边盯着那个缝隙,越跑越觉得不对劲。
“严哥,这门……是不是变小了?”
严冬也发现了。刚才那缝隙还能塞进个头,现在看着就剩个拳头宽了。
“加速!”
严冬一个箭步冲到门前,伸手就往门缝里插,想要把门重新顶开。但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门板的一瞬间,一股巨大的阻力从外面传来,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在外面死死抵住了门。
“动不了!”严冬低吼一声,肩膀顶住门板猛地发力,那扇厚重的钢门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吱嘎”声,仅仅把缝隙撑大了一点点,然后又被外面的力量硬生生挤了回来。
门缝在一点点缩小,从五厘米变成三厘米,现在只剩下一厘米半了。
“有人在外面!或者是自动闭锁装置!”大伟急得满头大汗,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白噪音,“滋滋滋——顾哥!听不清了!门在关!门正在关!”
严冬咬牙切齿,用尽全身力气撞击着钢门,但那门就像焊死在墙上一样纹丝不动。最后那一厘米的缝隙里,透进来的光亮越来越细,直到彻底消失。
黑暗中,只剩下大伟急促的呼吸声,和对讲机里最后传来的、毫无意义的电流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