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厚重的钢制门在发出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,彻底不动了。
“我靠!真锁了?”大伟满头大汗,两只手死死扒着门沿,指甲都抠进了铁锈里,但这门就像是焊死在墙上的石头,纹丝不动。
门轴那边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听着特别清脆,像是猎枪上了膛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严冬声音听着有点闷,他整个人侧身贴在门边上,右臂死死卡在门缝里。刚才门往下落的那一瞬间,要是没有他这根胳膊硬扛着,这会儿大伟的手指头估计已经成肉泥了。
“严哥,你胳膊没事吧?”大伟吓得脸都白了,手电筒的光在严冬胳膊上乱晃。
“少废话,找东西。”严冬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块,“找东西把门缝垫住,我胳膊要抽筋了。”
大伟手忙脚乱地去翻背包,结果带下来的那一堆仪器太重,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趁手的。就在这当口,门轴那里又“咔”的一声,那种机械锁扣咬合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严冬眼神一狠,猛地把胳膊往外抽了一截,趁着门还没完全合死,左手从后腰抽出那根折叠撬棍,“唰”地一下展开,反手就插进了门缝里。
“咣当!”
撬棍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,但门终于停住了。现在只剩下一道大概两厘米的缝,透进来的一线光细得像根针。
“呼——”严冬靠在门框上,甩了甩右手臂,上面红了一大片,“这他妈是单向自锁门。下面有下沉式锁槽,门一关到底,销子就弹出来了。咱们现在是从里面想往外推,根本推不动,除非能把外面的销子给凿断。”
大伟蹲在地上,拿手电往门缝下面照,果然看见地面有一道很深的凹槽。
“那咱们是不是瓮中之鳖了?”大伟咽了口唾沫,“这锁槽看着比防盗门还结实。”
“别瞎叫唤。”严冬扶着撬棍,“只要门没死死合上,通风就没断。先看看这屋里还有没有别的道。”
话音刚落,大伟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。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。
刚才那些还在乱闪的红外感应头,这会儿居然不闪了。那二十多个小红点现在全变成了稳定的长亮,而且……它们好像在动。
“严哥,你看上面!”大伟指着头顶,“那玩意儿是不是在转?”
严冬抬头一看,眉头瞬间锁死。那一排红外探头正在像眼睛一样缓慢地转动,原本对着门口的区域,现在正在一点点向南偏。
“它在扫描。”严冬压低声音,“从北往南扫。这系统刚才被咱们触发了,现在是在做二次确认,看看屋里还有没有活物。”
“那咱俩现在算不算活物?”
“算。要是那光扫到咱们,谁知道会不会直接喷火或者放电。”
大伟看着那缓慢移动的红光,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。按照这个速度,最多两分钟,那红外光就会扫到他们贴墙站着的位置。
“撤。”严冬一拍大伟的肩膀,“往南撤,跟着那个扫描速度走,就在它屁股后面。”
大伟刚想动,鼻子突然抽抽了两下。
“不对劲。”
“什么不对劲?”
“味儿。”大伟使劲吸了吸鼻子,“你闻到没?一股甜味儿,有点像……过期的水果糖,又有点像医院那个消毒水味。”
严冬也闻到了。那股味道很淡,混杂在陈年的机油味里很难察觉,但只要闻到了,就让人觉得嗓子眼发紧。
“通风管道。”严冬目光锐利地看向空间南侧,那里有一排黑洞洞的通风口,“味道是从那边飘过来的。”
大伟脸色变了:“这是有机溶剂的味道吧?我记得化学课上说过,有些密闭空间要是泄漏了这玩意儿,不用半小时就能让人晕过去。”
“如果这味道是从南边飘过来的,说明南边有气源,或者是有人在放气。”严冬反应极快,“这红外在往南扫,味道也在南边。咱们要是待在这儿,要么被红外扫到触发机关,要么就被这甜味儿熏晕。”
“那咱们是往北还是往南?”
大伟这话刚出口,手里的对讲机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顾寒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冒出来,听着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。
“……门锁了……红外……如果气味增强……向通风管道……移动……不要停留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但意思很明确。
“老大让咱们往南边走!”大伟把对讲机晃了晃,“但这味道越来越重了啊,这找死吗?”
“留在这儿是等死,往南边走是找活路。”严冬一把拽住大伟的背包带子,“跟紧我,别掉队。”
两人贴着墙根,猫着腰,顺着那排货架的阴影往南边摸。头顶的红外光束像一把红色的扫帚,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扫着。每一步都得卡着点走,快了怕撞上红外,慢了怕被毒气追上。
走了大概十几米,那股甜味儿已经浓得让人有点恶心了。
“顾哥!顾哥!我们往南边移动了!你听见没?”大伟对着对讲机喊,但那边只有“滋滋”的杂音。
紧接着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陆离发来的公用消息,不是加密频道,说明情况紧急。
“车已经出发了,15分钟到。”
大伟看着那行字,苦笑了一声:“15分钟?严哥,这味道只要吸进肺里,5分钟我就得躺地上给你表演口吐白沫了。”
“闭嘴,省点氧气。”
他们终于摸到了南侧的墙根。这里有一排粗大的通风管道,上面布满了铁锈和蜘蛛网。那股刺鼻的甜味儿就是从管道缝隙里喷出来的,像是有个看不见的高压气瓶在里头放气。
严冬用手电筒顺着管道照过去,突然停住了。
在最大的那个管道口下方的墙面上,有人用黑色的记号笔写了一行字。字迹很潦草,但这会儿在大伟眼里,跟血书差不多。
“欢迎来到‘建筑师’的走廊。——沈归舟。”
严冬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墙面上的“沈归舟”三个字上停顿了片刻。他听说过这个名字,那是很多年前技术监督组的一个传说,据说这人是个疯子,专门设计那些把人关进去就出不来的结构。
“建筑师……”严冬低声念了一句。
大伟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沈归舟?这谁啊?还搞欢迎仪式?这明明是送葬仪式。”
严冬没理他,从背包侧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气体检测仪。这玩意儿刚才一直没开,这会儿一打开,那上面的读数就开始疯涨。
“嘀嘀嘀嘀——”
急促的报警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屏幕上的数值从绿色的10飙升到了黄色的50,正在往红色的80蹦。
“浓度爆表了。”严冬看着读数,脸色铁青,“这通风管道喷出来的不是普通溶剂,这是高浓度的神经麻痹气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那黑洞洞的管道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红外光完全覆盖的门口。
“没退路了。”严冬把防毒面具扣在大伟头上,自己则从兜里掏出一块湿毛巾捂住口鼻,“进管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