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管道里狭窄得要命,大伟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吞进了一条铁巨人的肠子里。直径一米二,成年人要想过得去,只能佝偻着腰,像只半残的虾米。
手电筒的光束在金属壁上折射出惨白的光,前面是黑漆漆的未知,后面是已经死锁的钢门。
“严哥,这路走得我是真闹心。”大伟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把手电筒往管壁上晃,“你看这上面,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小开口,里头还挂着个瓶子架子。这哪是通风管啊,这分明是个毒气输送管道。”
严冬走在前面,呼吸声很稳,只有脚底踩在金属板上的轻微回响。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大伟指的那个架子。
架子上空了,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固定卡扣。
大伟凑上去看了看残留在架子边缘的一小块标签纸,字迹模糊得像近视眼没带眼镜看世界,但他还是认了出来。
“氯气释放剂。”大伟念出那几个字,声音有点发抖,“幸亏这瓶子已经空了,要是里面还有货,咱俩刚才这会儿估计肺早就炸了。不过我看这剂量应该不大,这标签上写着‘低浓度·眩晕用’。”
“这沈归舟是个变态。”严冬冷冷地评价了一句,“他不是想一下子弄死人,他是想玩猫捉老鼠。低浓度致眩晕,让人在里面乱跑,然后再触发下一个机关。这叫压力测试,不是处决。”
“这变态心理课成绩肯定满分。”大伟骂了一句,“严哥,前面有光!”
两人往前挪了大概四十米,果然看到头顶上方有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进来。大伟把手电筒关了,仰着脖子看。那是一个垂直的开口,通向地面,看着像个检修口。
但那个口子离现在的管道底面至少有三米高,管壁光滑得像涂了油,根本没处下脚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严冬重新打开手电筒,“那口子是给维修机器人用的,人上不去。继续走,这管道还没到头。”
又往前爬了二十米,那种压抑感越来越强。空气里那种甜腻的化学味儿虽然淡了,但总让人嗓子眼发痒。
突然,走在前面的严冬身子猛地一僵。
“别动。”
大伟刚想问怎么了,就听见“嘶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刺破了。
在他们前方大约三米的地方,管道顶端的一个瓶子突然弹开。一股淡黄色的烟雾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,瞬间喷了出来,然后在狭窄的管道里迅速扩散。
“捂口鼻!”严冬反应极快,一把扯开外套领口捂住鼻子,整个人往后撤了两步。
大伟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防毒面具,手指头都在抖:“严哥,这啥玩意儿?不是氯气?”
“比氯气冲。”严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,“是强刺激剂,眼睛睁不开。”
大伟好不容易把面具扣上,那种刺鼻的味道才稍微淡了一点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那股烟雾虽然散得快,但管道里现在的能见度更低了。
“这特么简直是步步惊心。”大伟嘟囔着,“前面有个分叉口,我看见标识牌了。”
严冬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,他眯着眼看向大伟指的方向。果然,管道右侧有一个岔口,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子上写着:“通往B区·设备间”。
“走那边。”严冬没有犹豫,“这边是死胡同,而且机关密密麻麻的,根本走不通。”
就在他准备转身往岔口走的时候,脚下一滑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,严冬脚下的那块金属板竟然像是活了一样,直接陷了下去。紧接着,边缘的一块金属板翘了起来,锋利的边缘划过严冬的小腿。
“唔!”严冬闷哼一声,整个人失去平衡,单膝跪在地上。
“严哥!”大伟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爬过去,“怎么样?挂彩了?”
严冬咬着牙,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。但大伟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裤腿,那是战术裤,面料很结实,但此刻右小腿的位置已经被割开了一道口子,鲜血正往外冒。
大伟赶紧撕下自己的袖子,就要给他包扎。但这血出的有点不对劲,颜色鲜红,而且流速快得吓人,根本止不住。
“别动。”大伟按住伤口,“这伤口看着不深,大概一厘米,但怎么流这么多血?”
严冬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紧锁:“那块金属板的边缘……有东西。”
“啥东西?”
“涂层。”严冬喘了口气,“那块板是预割过的,边缘涂了抗凝血剂或者是某种加速血液流动的化学药。沈归舟这孙子,连划个口子都要算计好。”
大伟一听这话,手抖得更厉害了,但包扎的动作没停,死死地勒紧了布条。
“妈的,这‘建筑师’是盖房子出身的吧,怎么杀人放火这业务也这么熟练?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地面上。
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头疯牛一样冲进了化工厂的杂草区,轮胎碾过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车还没挺稳,顾寒就跳了下来。
陆离已经站在变电所门口了,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,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死样子,好像这儿不是什么危机重重的案发现场,而是他家后花园。
“你收到信号了吗?”顾寒冲过去,声音急促。
“收到了。”陆离指了指变电所那个被凿开的洞,“红外警报持续了三十五分钟,还在发。刚才有一波化学信号异常,然后是一段短暂的震动。”
“他们进去了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洞口,想跳下去,被陆离一把拉住。
“急没用。”陆离把箱子打开,里面是一整套看起来很高科技的开锁工具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结构图,“那扇门是单向自锁结构,你跳下去除了给他们送菜,什么都干不了。得从外部解锁这个锁槽。”
陆离蹲在洞口边缘,用一种便携式内窥镜伸进去看了一眼。
“锁槽卡死了。”陆离收回内窥镜,“但这难不倒我。这锁虽然老,但是结构标准。给我五分钟,我把它崩开。”
顾寒站在旁边,握着拳头的手指节发白。地下四米,那是两重天。大伟和严冬现在什么情况他完全不知道,只能等。
“快点。”顾寒咬着牙说,“那地方有毒气,还有那个叫沈归舟的疯子留下的机关。”
“我在尽力。”陆离头也没抬,手里的工具发出细微的转动声,“你也别闲着,看着点周围。这化工厂虽然废弃了,但架不住还有别的‘客人’。”
顾寒掏出枪,打开保险,背对着陆离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。
……
地下管道里,严冬靠在管壁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那个简易的包扎已经渗出了血,暗红色的血迹在布条上晕开。
“还能走吗?”大伟扶着他,满头大汗。
“死不了。”严冬深吸了一口气,撑着墙壁站了起来,“这岔口里头有风。”
确实,那个通往B区的分支通道里,有一股阴冷的风吹出来,带着一种金属的冷腥味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艰难地挪进了岔口。这条管道比刚才那条稍微宽一点,大概走了十五米,眼前豁然开朗。
管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,门缝里透出来冷白色的灯光,那种光线很稳定,不像是手电筒的光,更像是某种常年不灭的照明灯。
严冬走近那扇门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目光落在门前的地面上。那里有一行刻字,划得很深,像是有人用刀尖硬生生凿进去的。
“如果你已经到了这里——说明你已经通过了‘建筑师’的第一层走廊。第二层在门后。”
字迹很狂草,透着股不可一世的嚣张。
严冬盯着那行字,没动。
“严哥?怎么不走了?”大伟问。
严冬没说话,只是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。
那条原本紧紧勒着的布条,此刻已经被血彻底浸透了,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布条的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落,砸在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那血,越流越多,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“大伟。”严冬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看来这抗凝剂的药效……挺猛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