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半开的铁门推起来比想象中沉,轴承里估计早就灌满了铁锈和死苍蝇。大伟先用肩膀顶开一条缝,手电筒往里扫了一圈,没看见什么长牙带爪的玩意儿,这才侧身挤了进去。
严冬跟在后头,进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那只受伤的右腿落地没声,但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砸,在金属地板上摔得粉碎。
这地方也就是个八乘六的大盒子,四面都是冷冰冰的钢板,连个窗户都没有,头顶的惨白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看着跟鬼似的。
“妈的,这又是谁设计的?”大伟拍了拍身边的铁墙,手感冰凉,“连个通风口都没有,这是要把人憋死在里头?”
“憋死是顺便,主要是为了防声。”严冬靠在墙上,指了指地面,“看地上。”
大伟低下头,手电光圈里是两条熟悉的宽轨铁轨。这轨道跟外面那个大空腔里的一模一样,一直延伸到房间正中央。
那里有个凸起来的水泥台子。
大伟凑过去,那台子大约一米五高,正中间是个圆环形的轨道槽,而在最核心的位置,赫然是四个对称的螺栓孔。
“卧槽……”大伟数了数孔距,又比划了一下,“这尺寸,跟化工厂那个埋死人坑里的一模一样。这就是SE-02那个设备的底座吧?”
“不仅是一样。”严冬忍着腿上的疼,蹲下身子,手指在螺栓孔边缘摸了摸,“这里有刮痕。新刮的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证物袋,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刮痕缝隙里抠出一点点亮晶晶的东西。那是一片金属碎屑,银白色的,稍微有点弯。
“这是设备被强行拖拽的时候蹭下来的。”大伟看着那片碎屑,“这说明啥?那台SE-02是不是先被运到了这儿,在这个基座上放着,后来才被移走的?”
严冬喘了口气,把证物袋塞进兜里:“那个标牌上写着‘接收’,这里就是中转站。从化工厂挖出来运到这儿,在这儿放了几天,然后再运往临川。”
大伟一拍脑门:“合着咱们绕了一圈,那是白忙活?不过这儿既然是中转站,那肯定留了点什么线索吧?”
他转过身,开始在墙上乱摸。这一摸不要紧,正对着那个基座的墙上,贴着一张打印纸。
纸上印着:“B区·中转点·节点状态:已清空。”
在这行字的下面,有人用那种老式的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日期:“2024.12.2·设备已转移至临川。”
“12月2号……”大伟掰着指头算,“这不就是江哲在化工厂坑里留下那个标牌的日子吗?这字迹看着也有点眼熟,搞不好也是江哲写的。”
严冬没接话,他正盯着门口发呆。刚才进门的时候还没注意,这会儿才发现,那扇门的缝隙里,正有一股极淡的黄烟在往里钻。
那烟像是活的,贴着地面蜿蜒流动。
“那是刚才管道里的毒气。”严冬声音有点哑,“这屋子是密闭的,没有通风口。照这速度,四十分钟内,这儿就成了毒气室。”
大伟的脸瞬间白了:“那咱们不是等着熏腊肉吗?快找找还有没有别的门!”
这地方一眼就能望到头,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扇铁门,还有就是……大伟的目光顺着地上的轨道往前延伸。轨道并没有在基座那儿断掉,而是从另一侧穿了过去,一直通向南边的墙根。
南墙底部,离地大概十厘米的地方,嵌着一扇金属小门。那门宽一米,高一米二,看着就像是给狗准备的,或者是给运送尸体的推车用的。
“那边!”大伟指着那扇小门冲过去。
到了跟前才发现,这门上光秃秃的,连个把手都没有。但在门缝的位置,有一排密密麻麻的划痕。那是金属工具硬生生撬出来的痕迹,划痕边缘还泛着那种没完全氧化的亮光。
“这门最近被人撬过。”大伟蹲下身,用手电照着那些痕迹,“而且不止一次。看来进出这地方,不走正门,都走这个狗洞。”
……
地面上,夜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,生疼。
顾寒看着陆离手里的那个电动开锁工具在那儿“滋滋”空转,心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。
“行不行?”顾寒吼了一嗓子。
陆离停下手里的活,把那个变形的钻头扔回工具箱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这锁槽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标准结构。它那个弹簧卡扣的位置是反着设计的,我的工具伸进去就被卡死了。”
他指着那个只有三厘米直径的圆孔:“这玩意儿看着像是个锁芯,其实是个陷阱。要是硬钻,里面的销子就会自毁,那时候神仙也打不开。”
顾寒蹲下身,凑近那个圆孔仔细看了看。这孔壁光滑得像镜子,而且在孔口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磨损痕迹。
这痕迹太熟悉了。
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江海放在书桌上的那个老式探针。那是江海用来修精密仪器的工具,末端的直径正好是三厘米,而且探针头上有一个特殊的凹槽。
“江海……”顾寒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如果这锁槽的设计者知道只有那种特定的探针能打开,那就说明这地方跟江海,或者跟江家有关联。
“能找根细铁丝试试吗?”顾寒问。
“试过刚才那根钢丝了,不行。”陆离摇摇头,“这里面需要传导信号,不是机械结构。得用那个探针。”
顾寒站起身,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洞口。大伟和严冬已经在下面待了快四十分钟了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顾寒掏出手机,翻到了江海的号码,手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,“这锁就是留给特定的人开的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化工厂那片废墟的阴影。如果江海知道这个锁的存在,那他是不是也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?
“陆离,备选方案。”顾寒咬着牙说,“这锁要是打不开,就用切割机把这盖板切了。我就不信切不开这三厘米厚的钢板。”
“切割机动静太大,而且如果下面有易燃气体……”
“那也比看着我兄弟死在里面强!”顾寒吼道。
……
地下B区。
大伟正趴在那扇小门上发愁,突然感觉脚底下踩着什么东西,软绵绵的,像是一张纸。
他低头一看,在门缝和地面的夹角里,真的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。
“这是门缝里漏出来的?”大伟把纸抽出来,打开,手电光打在上面。
上面的字迹很潦草,但是有力,透着股狂气:
“如果你能找到这扇门,说明你已经在‘建筑师’的图纸上走完了第二段。下一段在南墙后面。门是锁的,钥匙在门外。——沈归舟。”
“我靠!”大伟把便签纸狠狠拍在地上,“这姓沈的是不是有病?门是锁的,钥匙在门外?咱们在门里头,怎么去拿钥匙?”
严冬靠在墙边,脸色已经惨白得像张白纸。他右腿裤腿上渗出来的血已经把那截布条染成了黑红色,而且那种灼烧感正在顺着血管往上爬,像是有一把火在烧他的膝盖。
“这是个死局。”严冬声音越来越低,却依然冷静,“他没想让人出去。门一旦关上,就是送命题。”
“那这钥匙在门外是什么意思?耍我们吗?”大伟急得在那扇小门上乱踹,“妈的,沈归舟你给我出来!咱俩单挑!”
“不对……”严冬突然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,“钥匙在门外……如果是有人从外面把钥匙插进来了呢?”
大伟愣住了:“你是说……外面有人?”
“或者是……这扇门的设计,就是为了让外面的人送钥匙进来。”严冬指了指门缝,“你看这缝隙,足够塞进一把薄片钥匙。沈归舟是在给门外的人留机会,或者是……给门外的那个人发信号。”
就在这时,头顶上方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声,紧接着是那种金属切割刺耳的尖叫声,顺着通风管道直直地钻进耳朵里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大伟猛地抬头:“是切割机!老大在切盖板!”
严冬松了一口气,但他腿上的伤口却在这时候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那种灼烧感变成了剧痛,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肉。
“别喊了。”严冬咬着牙,冷汗直流,“省点力气。这抗凝剂……劲儿挺大。”
大伟看着严冬惨白的脸,心里一横,一把抄起地上的撬棍,死死抵住那扇小门的门缝。
“老大来救咱们了。这狗洞要是开不了,我就给它扒开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