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便携式金属切割机的火花在封闭的B区设备间里乱飞,照得严冬那张惨白的脸忽明忽暗。毒气已经漫过脚踝了,那种甜腻腻的味道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鼻孔里钻进钻出。
大伟憋着气,手里举着强光手电给严冬照亮:“严哥,快点!那味道越来越冲了,再磨蹭咱俩就得在这儿睡长觉了。”
严冬没说话,甚至没抬头。他整个人几乎贴在南墙那扇金属小门上,手里的切割机沿着门缝一点点推进。这种专业的工业级切割机对付普通的防盗门跟切豆腐差不多,但这扇门的材质显然不是普通的钢板,切起来费劲得要命,火星子溅在严冬的手套上,烧出几个黑点他也像没感觉似的。
“别催,手抖一点就会切穿锁芯,到时候这门就真成铁疙瘩了。”严冬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虚,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,顺着脸颊流进嘴里,那是咸的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最后一块连接金属切断了。严冬关掉切割机,一脚踹在门板上。那扇看似死沉的小门“哐当”一声向内弹开,一股带着土腥味的风瞬间灌了进来。
“有风!”大伟深吸了一口气,虽然空气里还是有点霉味,但至少没有那种让人嗓子发紧的甜腻味了,“活路!”
两人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。门后头是一条笔直的通道,宽度刚好够两个人并排挤一挤,顶得有点低,严冬这种个子得低着头走。
大伟回头看了看B区,那股黄烟正顺着门缝往里钻,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。
“这回要是没这道门,咱俩真完了。”大伟拍着胸口惊魂未定,“这沈归舟是个什么路数?又要毒死你又要给你留活路,属猫的?”
严冬靠在墙上,喘得像个破风箱。他借着大伟的手电光,打量着这条通道。
墙壁也是那种冷冰冰的金属材质,每隔五米就能看到一个跟墙面齐平的盖板。大伟凑过去瞅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卧槽,又是喷头。”大伟指着那个盖板,“这结构跟通风管道里的一模一样。这整条通道就是个大杀器,只要一触发,这狭窄的地方根本没地儿躲。”
“还好没触发。”严冬站直了身子,往前走了两步,突然身形晃了一下,扶住墙才没摔倒。
“严哥!”大伟一把扶住他,手刚碰到严冬的胳膊,就觉得湿漉漉的。低头一看,严冬那条受伤的右腿,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,血还在往下滴,在金属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。
“这血怎么止不住啊?”大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都半个多小时了!”
严冬摆了摆手,把大伟的手推开:“别废话,那刀口上有抗凝剂,我知道。走,走到头再说。”
他咬着牙,拖着那条腿继续往前挪。每走一步,地板上就留一个血脚印。
这条通道大概有三十米长,越往里走,那股风就越大,说明前面通着更大的空间或者是直通外头。
走了大概二十米,大伟实在是忍不住了:“严哥,不行咱歇会儿吧。你这血再流下去,还没走到头你就休克了。”
“歇个屁。”严冬头也没回,“歇在这儿就是等死。前面有光。”
确实,通道尽头有一抹冷白色的光,那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。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了尽头。又是一扇钢制门,跟刚才B区那扇一模一样,但这扇门的侧面有个圆形的锁孔,大概三厘米直径。
大伟凑过去看了看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电光。
“这锁孔……”大伟摸了摸那个圆孔,“这尺寸,跟老大刚才在外面说的那个盖板锁槽一样啊!”
严冬靠在门边,喘着气:“一样怎么了?咱们又没有那个叫什么江海的探针。”
大伟一拍脑门:“哎呀!我想起来了,上次去收拾陆晚舟那个实验室的时候,我顺手抄了一个类似的工具,不知道是不是通用的。我当时看着挺稀罕,就扔包里了。”
他手忙脚乱地把背包拽到面前,拉开拉链,在一堆仪器里翻找。好家伙,功夫不负有心人,还真让他翻出来一根细长的金属棒,头上带着个复杂的凹槽。
“试试?”大伟拿着那根棒子手都在抖。
严冬一把抢过来,对准锁孔捅了进去。
手感很涩,但他还是试着转了一下。
“咔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,在这死寂的通道里听着跟天籁似的。严冬手上用劲,把门推开了一条缝。
就在这时候,大伟一直处于断断续续杂音状态的对讲机突然响了,声音清晰得像是顾寒就在耳边喊。
“大伟!严冬!听得到吗?”
大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:“老大!听得见!听得见!我们在通道尽头,门刚被我们撬开了!”
顾寒的声音听起来急促而严厉:“别急着进去!那锁孔跟我刚打开的盖板是一套系统。门后面是什么?”
“还没看呢,正准备进。”大伟刚想推门。
“等等我。”顾寒在那头吼道,“我就在盖板这儿,马上下去。那门后的空间可能有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信号又中断了,变成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老大?老大!”大伟拍了拍对讲机,骂了一句,“这破玩意儿关键时刻掉链子。”
严冬没等对讲机好,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,又看了一眼那条门缝。
“等不了了。”严冬冷冷地说,“再等下去,我就流干了。”
他也没管大伟的阻拦,肩膀一顶,把那扇钢制门彻底推开了。
门后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。
这是一间跟B区差不多的设备间,但比B区大多了,而且更亮。冷白色的灯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。
但最显眼的,是地面。
地面上没有轨道,也没有基座。只有一道极其清晰的痕迹。
那是一道大概四十厘米宽的拖痕,从房间中央一直延伸到另一侧的一扇大门边。拖痕里的灰尘被扫得干干净净,露出了下面金属地板原本的光泽,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液压油渍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东西留下的?”大伟用手电照着那道痕迹,“看着像是个重箱子。”
严冬盯着那道痕迹,眼神有些发直。他虽然没见过那个所谓的SE-02设备,但他能想象出那玩意儿的分量。
“四公分宽,边缘平行,中间有油。”严冬低声说道,“这是重型设备被拖走留下的。这痕迹很新,灰尘都没落满。”
大伟蹲下身,用手指捻了一下地上的油渍:“还没干透。这说明就在不久前,有人把那台SE-02从这扇门拖出去了。”
“拖出去?拖哪儿去了?”大伟站起来,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“这儿不是死胡同吗?”
严冬没说话,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拖痕。这痕迹太突兀了,就像是在告诉他们:你们来晚了一步,好东西已经被人搬走了。
但紧接着,严冬的目光凝固了。
在那道拖痕的尽头,在那扇大门的门槛上,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。
不是油漆。
那是一滩血。
血迹还没完全凝固,形状像是一只断掉的手掌按在地上留下的印记。
“大伟。”严冬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,但大伟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怎么了严哥?”
“那血……不是我的。”严冬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血的右腿,又看了看门槛上的那滩血,“那是刚流出来的,量比我这条腿大多了。”
大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头皮瞬间炸开了。
“有人在我们前面进来了?而且受了伤?”
严冬点了点头,手里的那根撬棍握得更紧了。
“或者说……”严冬顿了顿,“这扇门后面,有人等着咱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