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里那几台电脑嗡嗡响着,空气闷得像是个没开窗的桑拿房。大伟把一堆打印出来的监控日志和韩琳胶卷索引的复印件摊在桌上,乱得跟垃圾回收站似的。
顾寒手里转着那支钢笔,盯着那张从陈悦行李箱里搜出来的手绘地图照片发呆。
“老大,这事儿越琢磨越邪门。”大伟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“陈悦那个消失现场,咱们把地皮都刮下来三层了,也没找出个活人钻出去的窟窿。那门锁着,窗关着,摄像头还循环播放。这人除非会缩骨功变成水蒸气,不然没理由没动静。”
顾寒放下笔,指了指桌上的那堆资料:“不是水蒸气,是有人给他铺了路。而且是那种几十年前就铺好的老路。”
他拿起韩琳胶卷索引里的一页复印件。那页纸的边缘发黑,上面用打字机敲着一行字:“外勤·剥皮者·1999年备案”。
“剥皮者?”大伟凑过来,看着这名字有点起鸡皮疙瘩,“这听着像变态杀人狂的代号啊。”
“在暗夜那个体系里,‘剥皮者’不是杀人狂,是个工种。”顾寒在那行字上点了点,“专门负责‘在闹市区执行人体消失实验’。说白了,就是个专门玩密室逃脱的专家。”
顾寒把陈悦案件的要素一个个列出来:监控覆盖12分钟、网络端口植入循环指令、卧室门锁被远程重置、手里攥着逃跑路线图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顾寒指着剥皮者档案里的一条记录,“1999年3月,临川市。剥皮者执行了一次任务,目标在锁闭的茶室里消失。手法是什么?——‘覆盖监控窗口12分钟,使用预设程序’。”
大伟愣了一下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刚调出来的陈悦案监控分析报告:“陈悦这边的监控覆盖,也是12分钟。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”
“这不仅仅是巧合。”顾寒冷笑一声,“这是标准作业程序。二十年前的老手艺,到现在还在用。”
他又翻过一页,那是胶卷索引里更近期的记录,纸张稍微新一点,但也不怎么白净。
“再看这条。2024年6月·剥皮者·确认活跃。备注里写着:‘操作模式与1999年一致。覆盖窗口时长12分钟’。”
顾寒把两张纸往桌上一拍:“陈悦失踪就是这几天的事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那个‘剥皮者’不仅没死,还在干活。而且他干活的习惯,二十年来一点没变。”
大伟吞了口唾沫:“那这‘剥皮者’得多大岁数了?这得多念旧啊,作案手法都不带升级的。”
“不是念旧,是自信。”顾寒眼睛里闪着寒光,“因为这招好使。警察看了监控觉得没问题,看了门锁觉得没问题,最后只能定性为‘嫌疑人潜逃’。他吃准了常规思维的死角。”
顾寒的手指顺着档案往下滑,突然停在了一行手写备注上。那字迹很潦草,跟陈悦地图背面的铅笔印子有点像,但更老练一些。
“临川·1999年3月·活动记录。”
“1999年3月……”大伟脑子转得快,“这不就是韩琳失联的时间点吗?”
“对。”顾寒盯着那行字,“韩琳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临川,然后人间蒸发。所有人都以为她被绑架了或者是被灭了口。但如果……她也是‘剥皮者’的作品呢?”
顾寒站起身,在屋里走了两圈:“如果剥皮者在1999年3月在临川活动,而韩琳也在那时候失踪。那很有可能,韩琳不是被动消失的,她是被这个‘剥皮者’像运陈悦一样,从那个密闭空间里给‘剥’出去了。”
“剥到哪去了?”大伟问。
“陈悦手里有张图,画的是临川地下走廊。”顾寒指了指那张照片,“韩琳当年可能也是走的这条路。两条消失线,中间隔了二十五年,最后在临川的同一个地儿汇合了。”
顾寒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:“陈悦的消失是剥皮者在2024年的一次行动。他的去向与1999年韩琳的去向相同——临川的地下走廊。”
他停下笔,看着那行字,慢慢推演着逻辑链条。
“陈悦手里的地图哪来的?肯定不是他自己画的。那是剥皮者给他的。”顾寒自言自语,“那就像是给客人发的一张门票,上面写着:‘别怕,按这个走,门已经给你开了’。”
“那詹姆斯呢?”大伟插嘴,“那老外在这算啥?售票员?”
“詹姆斯是中间人。他负责把‘货物’送到指定地点,也就是那个安全屋。剩下的交接工作,由剥皮者来完成。”顾寒把那张地图照片翻过来,看着背面那串模糊的数字。
“这剥皮者的手法干净利落,连个指纹都不留。但他总得有工具吧?”
顾寒重新坐回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,调出了E-99档案里关于“剥皮者”的补充记录。这部分内容被压在最底层,加密等级很高,要不是有陆离给的权限,根本破不开。
屏幕上跳出一张设备清单。
大伟凑过来念:“移出工具……可折叠软体滑板……嗯?这是啥玩意儿?”
“一种特制的运输工具。”顾寒看着屏幕上的简笔画,“能折叠,材质软,能塞进门缝或者通风口,也能让人躺在上面滑行。陈悦那样被弄出去的,多半是用这东西拖走的。”
视线继续下移,清单的最下方有一行签字栏。
本来那里应该是空的,但在扫描件的边缘,有一行极淡的字迹,像是有人不想让人看见,但又不得不签上去,最后被划掉了,但数码复原技术还是把它抠了出来。
“制备人签字:W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字母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W?”
大伟挠了挠头:“W是谁?王伟?吴刚?还是那个谁……”
顾寒没说话,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了那个江海留下的旧物证袋。里面装着顾卫明当年用过的那个记事本,还有江哲留下的一些零碎资料。
他在一张泛黄的值班表上,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代号。
“江哲的外勤代号。”顾寒的声音有点哑,“在暗夜的早期档案里,江哲的代号就是‘W’。Wire(线),或者Watcher(观察者)。”
顾寒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“W”。
那个专门负责把人从密室里“剥”走的滑板,那个让陈悦和韩琳消失的关键工具,制备人竟然是江哲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大伟也愣住了,“江哲不是那个……那个帮咱们很多次的‘好人’吗?虽然他神神秘秘的,但他怎么能跟‘剥皮者’是一伙的?”
顾寒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子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不是一伙的。”顾寒咬着牙,“江哲是制备工具的人。也许是被迫的,也许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这工具是干嘛用的。但他跟‘剥皮者’有交集,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“陈悦是沿着江哲当年留下的路走的,韩琳也是。这‘剥皮者’一直在用江哲的东西,在临川那个地下迷宫里玩捉迷藏。”
顾寒把那个“W”字的截图打印出来,钉在陈悦那张地图的旁边。
“看来这趟临川,咱们不光要找陈悦,还得挖挖这位‘剥皮者’的老底。”顾寒抓起车钥匙,“走,去医院。严冬醒了没?”
“早醒了,正在那骂护士呢,嫌输液管慢。”大伟赶紧跟上。
“那就好。带上家伙,咱们去临川。”顾寒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被钉在一起的地图和签名。
那张手绘地图上的虚线,仿佛变成了一道伤疤,横亘在城市的地底下。而那个“W”,就像是一道鬼影,隐没在伤疤的最深处。
“老江啊老江……”顾寒低声嘟囔了一句,“你到底给我留下了多大的一个坑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