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！”
顾寒低喝一声，手里那根撬棍猛地发力。大伟在旁边搭了把手，那块看着跟长在地面上似的盖板终于发出一声闷响，露出了一条黑黝黝的缝隙。
一股干燥的风顺着缝隙吹了上来，带着点土腥味，但并不难闻，甚至比上面那个满是霉味的活动中心大厅还要清新一些。
“我去，还真有风。”大伟吸了吸鼻子，“这说明这地方两头都是通的，不然没这气流。”
顾寒把撬棍插进去卡住盖板，双手扣住边缘，把那块死沉的混凝土板彻底掀开了一边。
下面是个黑洞洞的方口，一架锈迹斑斑的铁梯贴着墙边伸下去，手电筒的光打下去，只能看到大概两三米深的地方，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。
“大伟，你跟陆离守在上面。”顾寒把防毒面具挂在脖子上，“这梯子不知道结不结实，咱俩要是下去了，上面得有个接应的。万一出事，你也别急着下来，先报警，然后封死洞口。”
“得嘞，我就知道这脏活累活干完就没我啥事儿了。”大伟把一包烟扔给顾寒，“省着点抽，底下缺氧。”
顾寒接住烟，揣进兜里，率先顺着铁梯爬了下去。林小雨紧随其后，手里提着那个便携式的采样箱。
脚底板踩实的那一刻，顾寒感觉鞋底传来硬邦邦的触感。手电筒的光柱打开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条混凝土浇筑的通道，顶部是拱形的，看着挺规整，不是那种随便挖个地窖的粗制滥造。内壁上全是那种喷浆留下的粗糙痕迹，但在那个年代，这工程质量绝对算是一流。
“空气不错。”林小雨摘下口罩，深吸了一口气，“湿度很低，说明通风系统还在运作，或者是跟外界有稳定的气流交换。”
顾寒没急着走，他的目光落在了入口左侧墙上挂着的一块金属标牌上。那牌子虽然锈得掉渣，但上面的字还能勉强辨认。
“临川地下连接走廊·1998年10月竣工·长度：600米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：“建设单位：维多利亚造船厂基建队。”
“又是维多利亚造船厂。”顾寒冷笑一声，“这帮人真是无处不在。化工厂的E-1号舱是他们盖的，这地下的耗子洞也是他们挖的。”
“这说明这两者在规划之初就是连通的。”林小雨用手电筒扫了扫通道深处，“这不仅仅是个逃生通道，它是一条物流线。”
两人沿着通道往前走。这通道约一米二宽，两米高，走起来不压抑，但那种空旷的回声让人心里有点发毛。
大概走了六十米，前面的通道突然变宽了，出现了一个三岔口。
左侧墙壁上刷着红漆，写着“心理卫生活动中心·B侧”，右边则写着“旧设备仓库·A侧”。
顾寒蹲下身，看了看地上的灰。
“这边的脚印乱七八糟。”他指了指左边B侧的方向，“灰尘都被踩起来了，而且看着挺新鲜。”
“那是我留下的。”林小雨蹲在旁边，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镊子和采样盒，“我到达临川后的三天里，下来过三次。我第一次是从这儿摸过去的，顺着B侧走，大概走了一百多米，看见一个楼梯，顶头是扇铁门。我推开看了一眼，外面是条小巷子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B侧是个出口。”顾寒点了点头，“那你A侧走过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小雨摇摇头，她把采样盒换到右边A侧的地上，小心翼翼地刮起一点灰尘，“A侧的灰尘很均匀，积得很厚。你看，这上面只有一组脚印，而且边缘已经氧化变硬了，起码是好几天前留下的。”
她把两份样本举到灯光下对比：“B侧的灰里夹杂着黑色的颗粒，那是沥青和轮胎摩擦产生的橡胶粉，还有汽车尾气的沉积物。这说明B侧那扇门经常被打开，跟外界空气交换频繁。而A侧……”
林小雨把那盒纯灰色的粉末晃了晃：“这就是单纯的建筑粉尘。这边的门，很久没开过了。”
顾寒盯着那条深不见底的A侧通道。
“陈悦是昨天消失的。”顾寒摸了摸下巴，“如果他是通过旧设备仓库进来的，那他肯定得经过A侧。既然林小雨三天前没看到脚印，那这组好几天前的脚印，可能就是陈悦或者那个‘剥皮者’留下的。”
“那咱去哪？”林小雨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去A侧。”顾寒把手电筒的光调亮了一档，“B侧既然是个出口，那是留给咱们逃跑用的。陈悦这会儿肯定不在出口那边等着被抓，他在里头。”
林小雨没废话，把工具箱收好，跟在顾寒身后拐进了A侧通道。
这条路比刚才的要安静得多，甚至连风声都小了。大概走了两百米，通道开始微微向右弯曲，就像是一条正在打弯的肠道。
越往里走，那种压抑感就越强。顾寒能感觉到，这地方的墙壁越来越厚，头顶上的土层越来越重。
“注意脚下。”顾寒低声提醒，“这地方有些年头了，看看有没有塌陷的迹象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林小雨回头看了一眼，“这混凝土标号很高，哪怕是核弹在上面炸了，这儿都能撑一会儿。”
正说着，前面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亮。
不是灯光，那是自然光。虽然很微弱，像是透过厚厚的毛玻璃照进来的，但在这漆黑的地下，它显得格外刺眼。
顾寒立刻关掉了手电筒。
两人放慢脚步，贴着墙根慢慢摸过去。
走到尽头，是一扇跟刚才B侧一模一样的铁门。门虚掩着，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。
那丝微弱的自然光就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。透过缝隙，能看见外面是一堵红砖墙，那种红砖的色泽和纹理，跟顾寒早上在旧设备仓库外墙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到头了。”林小雨小声说，“门外面应该就是旧设备仓库的某个角落。”
顾寒伸出手，想要推门。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门框的一瞬间，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在门框右上角的金属边缘，有一片反光的东西。
顾寒凑近了看，那是一小片透明胶带，很不起眼，如果不仔细看，还以为是门框上的水渍。
胶带翘起的一角下面，似乎压着什么东西。
顾寒用指甲轻轻地挑了一下那张胶带。
胶带揭下来，下面露出一小片纸片。那纸片是白色的，只有指甲盖大小，被人用强力胶粘在了金属门框上。如果不把胶带揭开，根本看不见。
顾寒把那张纸片凑到眼前。
上面用打印机打了一行字，字体极小，但黑得发亮。
“你找的地方到了。——沈归舟。”
顾寒看着那行字，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通道。
沈归舟没见过这地方，但他知道顾寒会来这儿，甚至算准了顾寒会走这扇门，会注意到门框上的这个细节。
“我们被算计了。”顾寒一把抓住林小雨的肩膀，“别推门。”
就在他说话的同时，那扇虚掩的铁门里面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扳机被扣动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