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盯着屏幕上那个多出来的红点看了足足十秒钟，然后猛地回头，目光像雷达一样在仓库里扫视。
“东边。”顾寒指着仓库东侧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墙角，“那个灰色的方块就在这堵墙后面。”
林小雨看了看那个墙角，那里堆着几个烂木箱子，墙皮脱落得像癞痢头：“除了蜘蛛网啥也没有啊。”
“图上不会撒谎，除非画图的人是个傻子。”顾寒大步走过去，一脚踢开挡路的烂箱子。
他蹲下身，从腰包里掏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，对着墙角离地三厘米的地方刮了下去。
墙皮很厚，灰扑扑的泥沙簌簌往下掉。刮了大概两三厘米深，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露了出来。
“我去，还真有门。”大伟在上面探出头，“这藏得够深的。”
顾寒加快了手上的动作，把那层伪装的灰泥刮干净，露出一个宽约0.8米、高约1.2米的金属门轮廓。门上刷着跟墙面一样的灰漆，要不是顾寒对着图纸找，谁能想得到这墙后面别有洞天？
“这锁孔……”顾寒摸了摸那个圆形的锁孔，“跟变电所那个地下盖板的锁槽结构一样。看来是同一家族的产品。”
他掏出那根江海留下的探针，把末端的卡头对准锁孔插了进去。
“咔嗒。”
一声脆响，震得顾寒手指发麻。锁芯松了。
顾寒抓住那个暗藏在门边的小把手，用力往里一拉。金属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股带着霉味但又混杂着奇怪药水味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“这味儿。”顾寒皱了皱眉，“消毒水？”
“而且是很新鲜的消毒水。”林小雨吸了吸鼻子，“不像是有二十年历史的那种。”
顾寒把手电筒打开，光柱照进了门后的黑暗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短坡道，大概有三十米长，尽头是个黑乎乎的空间。
“走吧。”顾寒把探针别回腰间，“去看看那个‘建筑师’给我们留了什么惊喜。”
两人顺着坡道走下去。这坡道是水泥浇筑的，很平整，甚至还没怎么积灰。越往下走，那种消毒水的味道就越浓，像是一个刚清洁完还没来得及散味的手术室。
走到坡道尽头，空间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大概十五平米的小房间，四米见方，挑高有两米五。没有灯，只有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乱晃。
“这地方以前是个啥？”大伟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，听着有点远，“防空洞？”
“比那个高级。”林小雨用手电筒照了照墙角，“看这些支架，以前可能有仪器设备。”
顾寒没搭理他们，他的注意力被地面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。
在房间的正中央，有一条白线。
那是粉笔画出来的，线条很细，但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很显眼。白线大概有一米五长，直直地指着房间中央的一块空地。
“谁这么闲，在这儿画画儿？”大伟还在上面贫嘴。
林小雨蹲下身，用手指摸了摸那条白线：“粉笔灰很新，还没怎么氧化。这是最近几天画上去的。”
她顺着白线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，停在房间中央。
“顾队，这儿有点怪。”
林小雨用手电筒贴着地面照了照。那片区域的水泥颜色跟周围有一点点细微的差别，虽然很浅，但在强光下还是能看出来。
“这是后补的。”林小雨伸出拳头，在那块水泥上敲了敲。
“咚、咚。”
声音空洞。
“下面是空的。”林小雨抬起头，“这水泥层大概只有十厘米厚，下面有个凹槽。”
顾寒走过去，蹲在她身边。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那块水泥，脑袋里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。
一段画面毫无征兆地钻进了脑子里。
那是一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。手里拿着一卷黑色的微缩胶卷。那双手很稳，把胶卷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刚挖好的长方形凹槽里。
然后，那个视角稍微抬了一下，旁边有个铁桶，桶里装着刚搅拌好的水泥。
一双穿着黑色雨靴的脚走过来，拿起铲子，把水泥倒进那个凹槽里，然后用抹刀一点一点抹平。
画面很短，也就两三秒钟。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眩晕感，像是有把锥子在太阳穴上搅。
顾寒猛地闭上眼，身子晃了一下，差点栽倒。
“顾队！”林小雨一把扶住他胳膊，“你怎么了？是不是偏头痛犯了？”
顾寒大口喘着气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那种恶心感顺着嗓子眼往上涌，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没事……”顾寒摆摆手，撑着膝盖站直了身子，“稍微有点晕，可能是缺氧。”
他在原地站了大概二十秒，等那种眼冒金星的感觉消退了不少，才重新睁开眼。
“下面埋着东西。”顾寒盯着那块水泥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是胶卷。江海的胶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林小雨一脸惊讶。
“直觉。”顾寒没解释。这种事儿要是解释清楚了，他就得被送进精神病院或者切片研究。
他站起来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强压下脑子里的那股劲儿。
“这地方近期有人来过。”顾寒指了指那条粉笔线，“那条线是指路的，告诉后来人东西就在这儿。而且……”
他走到房间南侧的墙壁前。墙上嵌着一块金属面板，看着跟周围的水泥墙面齐平，但这上面有个观察窗。
只有巴掌大，玻璃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顾寒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那块面板。
冷的。
不是那种金属的凉，是那种透着寒气的冰凉。温度至少比周围的水泥墙低了有两三度。
“这后面有人。”顾寒收回手，“或者是某种制冷设备。这温度差不对劲。”
“冷库？”林小雨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这说明那个灰色的方块不仅仅是个储藏室。”顾寒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，在那张手绘的结构图上重重地圈出了这个位置。
“第三节点。”顾寒低声念叨，“位于心理中心和旧设备仓库之间，下面埋着胶卷，后面连着冷库。这地方是整个系统的核心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那个通向地面的坡道。
“咱们得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。”
顾寒走回那块有粉笔线的水泥地旁，蹲下身，拿出了撬棍。
“大伟！”顾寒对着上面喊了一嗓子，“别在上面看风景了，下来帮忙！这底下有好东西！”
大伟在上面喊了一嗓子：“得嘞！这就来！”
顾寒把撬棍插进水泥缝里，那种熟悉的触感又回来了。
“这里面藏着的秘密，估计能把临川的天给捅个窟窿。”顾寒咬着牙，用力压下撬棍。
水泥层发出一声脆响，裂开了一道缝。
就在这时，顾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金属面板上的观察窗。
那黑色的玻璃后面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像是一只眼睛，睁开了。
顾寒的手停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，死死盯着那个观察窗。
“小雨。”顾寒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刚才看这儿的时候，里面亮过吗？”
林小雨正在收拾工具箱，闻言抬头看了一眼：“没啊，一直都是黑的。怎么了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他盯着那块玻璃。
现在里面也是黑的。但他刚才明明看见了，那一闪而过的蓝光。
那是屏幕的光。
有人在那个面板后面，正透过这块玻璃，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“别动。”顾寒慢慢地把手伸向腰后的枪套，“有人在跟咱们捉迷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