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走廊里的光线越来越暗，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正在慢慢合拢。顾寒看了看手腕上的表，快六点了。
“行了，收工。”顾寒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今天的探险到此为止。这下面的凉气太重，再待下去，咱俩都得得风湿。”
两人沿着A侧通道往回走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水泥管子里回响，听着让人心里发毛。
走到那个三岔口的时候，林小雨停下了脚步。
“怎么了？”顾寒回头看她。
“我得回去一趟。”林小雨指了指B侧通道，“设备间-3。我刚才扫描地下走廊空气样本的时候，参数调得不对，数据乱得像锅粥。我得回去重新整一下，不然这数据没法用。”
顾寒皱了皱眉：“这事儿这么急？明天再弄不行？”
“科学实验讲究个时效性。”林小雨推了推眼镜，“有些易挥发成分，隔了一晚上就变了。而且，我想再核对一下那个粉笔线的成分。”
顾寒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。林小雨的表情很平静，甚至带着点那种技术人员特有的较真劲儿。
“行。”顾寒点了点头，“那我去上面等你。你也别太晚，这地方晚上不太平。”
“放心吧，我一个半小时准回。”林小雨说完，转身就往B侧通道走。
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，顾寒注意到她的左手很自然地插进了外套左边的口袋里。
口袋拉链没拉严，里面露出了一角白色的纸张。
那不是实验室常用的那种记录便签，看着更像是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撕下来的条子。
顾寒没动声色，也没多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，尤其是在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里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顾寒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。
“知道了。”
林小雨的身影消失在B侧通道的阴影里。
顾寒转身顺着楼梯爬回了地面。活动中心的一楼大厅依旧空荡荡的，那股霉味儿闻久了居然有点习惯了。
他找了张稍微干净点的椅子坐下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，开始回想今天的细节。
林小雨今天的反应挺正常。在第三节点发现粉笔线的时候，她的第一反应是去取样，这符合她那一丝不苟的性格。她提到“粉笔线是新的”那个判断也很精准，没有什么遗漏。
但是，那个延迟。
顾寒在笔记本上敲了敲笔杆。
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，在这个点，非要回去重整数据？而且还得是一个半小时？
这时间长得有点离谱。调个参数，重算个数据，顶多二十分钟。剩下的一个多小时，她打算在设备间里干嘛？数蚂蚁吗？
还有那张纸条。
顾寒闭上眼，脑海里回放着那个画面。那一角白纸露出来的时候，林小雨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，像是把什么东西按得更深了。
她在防备谁？防备他？还是防备可能存在的“第三人”？
顾寒叹了口气，点了根烟。烟雾在空旷的大厅里缭绕，像是某种幽灵的舞蹈。
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多一点，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。
林小雨走了上来，脸上带着点疲惫，但精神看着还不错。
“搞定了吗？”顾寒把烟掐灭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小雨走到他对面坐下，“数据校对完了。那个空气样本里确实有消毒水的残留，而且浓度比我想象的要高。说明那个空间最近有人做过深度清洁。”
“这就对上了。”顾寒点了点头，“那个冷库面板后面肯定有人。”
“还有那个粉笔线。”林小雨补充了一句，“我取了一点点粉末带回去测了，成分很普通，就是普通的教室用粉笔。但这说明写字的人就在附近，随手就能拿到。”
两人聊了一会儿关于第三节点的构造和明天的探索路线。林小雨说得头头是道，完全没有提她口袋里的那张纸条。
顾寒注意到，她坐下来的时候，外套左边的口袋是瘪的。
那张纸不见了。要么是放在了设备间里，要么是被她转移到了别的口袋里。
不管是哪种，这都是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。
“行了，今天先歇着。”顾寒站起身，“咱们出去吃点东西，这鬼地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。”
回到车上，大伟已经在那儿啃面包了，看见两人回来，赶紧递过来一包火腿肠。
“咋样？地下有宝藏没？”大伟一边嚼一边问。
“有，有不少秘密。”顾寒接过火腿肠，“可惜都不是金条。”
晚上住的是个离活动中心不上的小招待所。陆离早就定好了房间，还在楼下的一家小馆子里点了菜。
吃过饭，顾寒回了房间。他简单冲了个澡，洗掉了一身的消毒水味和霉味，然后躺在床上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亮着一条未读短信。
发信人是林小雨。发信时间是傍晚五点四十五分。
那是她独自留在设备间-3的时候发来的。
顾寒点开短信。内容是加密的，用的是一个很简单的替换密码，是他们之间之前约定过的一种暗语，以防手机被监听。
解密后的内容很短：
“设备间-3的工作台左侧抽屉里有一份关于第三节点空间的独立评估记录。我在其中标注了关于粉笔线的取样分析和空气样本来源的初步假设。你需要可以取用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，慢慢把短信又读了一遍。
原来那个“回去整数据”是个幌子。她回去就是为了写这份记录，或者说，是为了把这份记录放到那里。
她在独自返回之前，就已经写好了这份东西。而在返回的途中，顾寒看到她口袋里那张白纸，可能就是这份记录的草稿，或者是一张备忘清单。
她为什么不当面给他？
顾寒把手机扔在枕边，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。
因为她知道这份记录里写着的东西，不适合在有第三个人——哪怕是大伟或者陆离——在场的时候交给他。
她怕那份记录的内容，会暴露出一些她还没准备好揭开的秘密。
“空气样本来源的初步假设……”
顾寒喃喃自语。
那个密闭空间里的空气，除了消毒水味，还有什么？
顾寒翻了个身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旧笔记本。
他在当天的记录最后，加了一行字：
“小雨在设备间存放了一份记录。明早第一件事，去取。”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关了灯。
房间里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斑驳的光影。
那个光影看着像一只半睁的眼睛，正如那个第三节点里的观察窗一样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