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”一声闷响,那块金属面板被撬开了。
顾寒把那一块一尺见方的铁板放到一边,灰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眼前露出来的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大门,而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一股带着咸腥味的冷风吹了出来,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。”顾寒打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。
这后面是一个竖井,大概八十公分见方,跟个狗洞差不多。井壁上焊着一根用来攀爬的铁梯,一直延伸到上面看不见的黑暗里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梯子。铁锈很厚,一搓一手红褐色的粉末,但在第三个梯级的侧面,锈皮被蹭掉了一块,露出里面光亮的金属。
那里有一个记号笔写的字母:“L”。
顾寒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几秒。这玩意儿他太熟了,跟在那个白骨案受害者的警徽底部发现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“看来这地方确实是‘L’的地盘。”顾寒自言自语了一句,把工具包往背上一甩,双手抓住梯子,开始往上爬。
这竖井不算深,大概也就六米,相当于两层楼的高度。但在这种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往上爬,那滋味比爬楼梯难受多了。越往上,那股咸腥味就越重,像是那种在海边暴晒了三天的死鱼味儿。
爬了几十秒,手碰到了顶。
头顶是一块厚厚的金属盖板,跟那个变电所地下入口的结构如出一辙。盖板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自然光,说明外面就是白天。
顾寒用肩膀顶了顶盖板,纹丝不动。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在盖板的底面发现了东西。
他把手电筒凑近,看见了一张用透明胶带贴在铁板上的纸。
那是张图纸复印件,边缘有点卷曲了,但保存得还不错。顾寒费劲地把手机掏出来,对着那张图纸拍了张照,然后慢慢把图上的内容看清楚。
这是一张临川市老城区的地面设施分布图。
图上画得很细,心理卫生活动中心和旧设备仓库的位置都用黑圈标了出来。最显眼的是一条红色的虚线,把这两个点连了起来,而在虚线的正中间,打了一个红框。
那个红框里,没有任何标注,既没写名字,也没标编号,就是一个空白方块。
顾寒撤回身子,重新滑回了下面的那个平台上。他掏出手机,打开地图软件,把刚才拍的照片和现在的卫星地图叠在一起比对。
红框的位置,在心理卫生活动中心和旧设备仓库中间的一条旧巷子尽头。
现在的地图显示,那里是一块“空置地块”。
“空置地块?”顾寒皱了皱眉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,“这地方还能空着?”
他调出了街景模式。虽然那是几年前的图,但还是能看清,那栋房子是个平房,屋顶塌了一半,墙面上全是爬山虎。
那个位置,正好就在他现在站的这个竖井的正上方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顾寒冷笑了一声,在那本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,“第三节点不是终点,它就是个电梯井。上面那个破平房,才是真正的出口。”
沈归舟把这图纸贴在这儿,显然是留给后来人的路标。只要你到了这儿,抬头一看,就知道该往哪儿走。心理中心、旧仓库、废弃平房,这三个点串起来,就是一个三角形。
顾寒把图纸的位置记好,顺着梯子滑了下去。回到那个第三节点的空间里,他觉得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更强烈了。
收拾好东西,顾寒撤出了地下空间,顺着原路爬回了心理卫生活动中心的设备间-3。
林小雨已经到了。她正坐在那张临时拼凑的工作台前,手里摆弄着几个试管,听见动静,抬头看了顾寒一眼。
“找到了?”她问。
“找到了。”顾寒把那个撬棍往桌上一扔,“那条竖井通到地面上,是个废弃的平房。看来沈归舟给自己留的后门挺多。”
他从包里把那张结构图照片、地面设施图复印件,还有那张临川地图一股脑摊在桌子上,像是打扑克牌一样排开。
“你看。”顾寒手指在桌子上划拉了一个三角形,“心理中心在这儿,旧仓库在这儿,那个废弃平房在这儿。这三个点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,边长差不多四百米。”
林小雨推了推眼镜,盯着那几张图看了一会儿:“地下走廊连着这俩,竖井连着第三个。这设计得很精巧啊,不管在哪个点出事,都能从另一个点溜走。”
“对。只要控制了这三个点,就控制了整个临川地下的暗网。”顾寒点了根烟,“咱们现在只是摸到了边。”
就在这时,林小雨伸手拉开了左侧最底下的抽屉。
那个抽屉昨天还是空的,或者是她昨天把东西放进去了。
她从里面拿出了几页手写的纸,轻轻放在桌子中间。
“这是我昨晚做的独立评估记录。”林小雨的声音很平静,就像是在交一份普通的作业。
顾寒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了昨晚那条短信。
“还有这讲究?”顾寒把烟掐灭,拿起那几页纸。
纸上的字迹很工整,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。顾寒一目十行地扫下去,大部分都是关于空气成分和灰尘样本的枯燥数据。
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段用红笔划出来的文字上。
“第三节点空间的空气样本中检测到微量海洋性盐雾沉积——与维多利亚造船厂周边环境的空气成分特征一致。该空间内部存在一条尚未被发现的通风管道系统,可能是从临川地下通道延伸至造船厂的旧路由。”
顾寒的手指停住了。
海洋性盐雾沉积。
维多利亚造船厂。
他把这段话反复读了两遍。
“维多利亚造船厂在海边,离这儿少说有一百多公里。”顾寒抬起头看着林小雨,“你是说,这地下的空气,是从海边吹过来的?”
“只有一种可能。”林小雨指了指那段文字,“这儿有一条巨大的通风管道,直接连通了维多利亚造船厂。这管道可能废弃了,也可能是开启的。如果是开启的,那这管道系统的长度超过一百公里。”
顾寒感觉头皮发麻。
一百公里。一条贯穿地底的巨龙,把临川的地下迷宫和那个罪恶的造船厂连在了一起。
“沈归舟把这第三节点选在临川,不是为了守着这个破仓库。”顾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“他是为了这个接口。那个‘建筑师’当年设计这些地下工程的时候,就已经把临川当成了造船厂的一个‘肺’。”
林小雨点了点头:“如果那条管道存在,那这就是第三条路径。我们现在知道了两条,还有一条,可能就在那些看不见的通风口里。”
顾寒看着地图上那个红框圈起来的废弃平房。
“既然有风,那就能走人。”顾寒把林小雨的评估记录折好,揣进贴身的口袋,“陈悦也是通过这条线走的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林小雨说,“那种盐雾沉积需要一定时间才能积聚,说明这接口最近开过。而且很大。”
顾寒站起身,把桌上的图纸收起来。
“大伟!”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,“别睡觉了!咱们又要搬家了。”
“去哪啊老大?”大伟在外面迷迷糊糊地问。
顾寒看着林小雨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去海边。”顾寒拍了拍那个装着评估记录的口袋,“咱们去听听海风里是不是有人命的味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