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数据不会有错吧？”大伟凑在电脑屏幕前，眯着眼看着那条跳动的曲线，“这看着跟心电图的波形似的，能看出个啥？”
林小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把两个数据窗口并排放在了一起。
“错不了。”林小雨指着左边那个红色的柱状图，“这是昨天在第三节点那个竖井里采到的空气样本。你看这里，氯化钠的含量异常高，而且还有镁离子和钙离子的特定比例。这种组合，在内陆城市的地下环境里根本不可能自然生成。”
她切换了一下屏幕，右边调出来一份早已存档的环境报告。
“这是维多利亚造船厂周边五公里海域的海水成分分析。”林小雨回头看了顾寒一眼，“除了浓度稍微低一点——毕竟经过了上百公里的管道稀释——其他的特征指标，几乎是一模一样。”
顾寒站在桌边，手里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，烟灰掉在脚边的地砖缝里。
“也就是说，那股咸腥味，不是我想多了。”顾寒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，“那是海风。从一百多公里外的海边，一路吹到咱们鼻子底下的。”
“对。”林小雨点点头，“那条通风管道不仅是通气的，它就是个巨大的‘呼吸道’，把临川的地下和造船厂连在了一起。”
顾寒转过身，走到那张铺满了图纸的桌子前。
他拿起那张地下走廊的结构图，又把大伟找来的造船厂地下管线图铺在下面，对着光看。
“旧设备仓库下面，除了咱们走过的那条主走廊，还有一根管子。”顾寒的手指在图纸的东南角划了一道线，“这条支线在所有的官方图纸里都没有标记。它就像是那个‘建筑师’私房钱存的那个秘密账户，见不得光。”
“这线一直往东南延伸。”陆离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个用来定位的平板电脑，“如果按照这个走势下去，它确实能摸到造船厂的海岸线。”
顾寒点了点头，他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：
“沈归舟在临川建立的第三节点，不是终点。它是通向造船厂的‘备用入口’。那条一百公里长的管道，就是他的逃生通道，或者运输通道。”
“怪不得陈悦能凭空消失。”大伟恍然大悟，“这孙子根本没在临川待着，他是顺着这条管子，直接吹到海边去了。这得多省路费啊。”
顾寒冷笑了一声：“这路费省的是命。1998年到1999年，沈归舟搞这套工程的时候，就已经把退路想好了。韩琳当年走的一定也是这条路。她在临川失踪，实际上可能已经到了海边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陆离：“陆离，你那边有造船厂那个年代的施工记录吗？”
陆离低头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：“有。造船厂东侧海岸线在1998年搞过一次‘排水系统改造’。如果沈归舟借着那个名义，把这条管道接了进去，那就解释得通了。”
“排水系统改造。”顾寒撇了撇嘴，“这借口找得烂大街了。干坏事的都喜欢用‘改造’当幌子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把桌上的图纸一把卷起来，塞进那个黑色的筒包里。
“既然路找到了，那就别墨迹了。”顾寒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几个人，“收拾东西，准备出发。”
“去哪？”大伟问，“直接去海边？”
“去海边干嘛？下海摸鱼啊？”顾寒把包往肩上一甩，“咱们的目标不是海边，是海里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停顿了一下，回过头。
“沈归舟在公海上有个据点，叫‘龙骨号’。那是个海上专用设施，之前咱们在档案里见过。既然第三节点连着造船厂，那造船厂肯定就是通往龙骨号的中转站。”
顾寒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十二小时内，所有人集结完毕。咱们走第三条路径。”
屋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林小雨开始收拾她的检测仪器，大伟赶紧去检查武器装备，陆离则在联系车辆和船只。
顾寒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这次不一样了。以前是在城市里钻胡同，这次是要出海。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，要是出了事，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。
但他没退路。
“老江……”顾寒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那本旧笔记本，“你留下的这条路，我走到头了。剩下的海上部分，看来得我自己走了。”
他转身走到桌前，把最后一份关于“龙骨号”的结构图打印件拿起来。那是一张巨大的海上平台结构图，看着像个钢铁巨兽。
就在他准备把图收起来的时候，他的视线被图纸边角的一行铅笔字吸引了。
那字迹很淡，如果不仔细看，还以为是印刷的瑕疵。但顾寒认得这个笔锋，跟以前在那些线索里看到的一样，是沈归舟的字。
“如果你在临川找到了第三节点——说明你已经走完了陆地部分的全部路径。海上部分的路径，从龙骨号开始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这是一封信，也是个邀请函。沈归舟知道他会找到这儿，也知道他接下来会去哪。
“海上部分从龙骨号开始。”顾寒把图纸折好，揣进兜里，“行，那就去看看你的龙骨到底是什么做的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，按下了通话键。
“大伟，别光顾着带吃的，把你那套潜水装备也带上。这回咱们可能得湿身了。”
对讲机那边传来大伟的声音：“得嘞！我是带泳衣还是带防鲨衣啊老大？”
“带防弹衣。”顾寒冷冷地说，“海里未必比陆地上安全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霉味的设备间，然后关上了灯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，只有那条看不见的地下管道，像是潜伏在深渊里的巨蛇，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