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结点·海岸线凌晨三点，临川第三节点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，像是把那种放了几十年的老刀剑放在鼻尖上闻出来的味道。顾寒站在空间南墙面板后方的那处竖井下面，手里攥着那个冷光手电，光圈在黑暗里晃了一圈，最后定格在下方那个黑乎乎的洞口上。那是一个约莫一米宽、一米二高的检修口。原本盖在上面的金属盖板已经被撬开了，斜倚在一边，切口还是新的，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。顾寒蹲下身，手指在盖板内侧摸索了一下。指腹触到了一道深刻进去的痕迹。“陆。”字迹很硬，像是用军刀一类的东西随手刻上去的。“陆离那家伙手倒挺快。”大伟背着个大包，呼哧呼哧地从后面跟上来，那动静在空荡荡的竖井里听着跟拉风箱似的，“我说顾哥，咱们真要走这儿？这看着像是耗子洞啊。”“耗子洞也比被人堵在正门口强。”顾寒把盖板往旁边一扔，回头冲后面挥了挥手，“都跟紧了，别掉队。”林小雨、严冬，还有刚跟上来的陆离，一个个从竖井上滑下来。严冬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看了一眼那个检修口，二话没说，第一个钻了进去。这是一条未标注的通风管道支线。管道内部是那种粗糙的混凝土结构，宽大概一米二，高度倒是有一米八，顾寒这种个头稍微弯着腰也能走，像大伟这种壮汉就得稍微猫着点了。“保持队形，严冬开路，大伟断后。”顾寒下令，随后紧了紧背包带子，跟上了队伍。管道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五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。头顶每隔二十米左右就有一个通向上的通风口，黑漆漆的，偶尔会漏下来一点微弱的光，但也仅仅是杯水车薪。走了大概有一个小时。“停一下。”走在中间的林小雨突然出了声。她蹲下身，从背包侧面摸出一个采样试管，在管道内壁上刮了一点灰尘。那灰尘是灰白色的，结成了薄薄的一层硬壳。“怎么了？”顾寒停下脚步，回头问道。“这灰尘的成分不对。”林小雨打开手电，照了照试管里的样本，又从包里掏出个简易的显色板，把灰尘倒上去一滴试剂。显色板瞬间变了颜色，一边是深褐，一边是淡蓝。“陆地尘埃和海洋盐分的混合型。”林小雨站起身，把试管收好，“临川市区的灰尘是典型的高硫型，只有靠海边的地方，才会有这种混合沉降。这条管道确实是往东南——也就是海岸线方向走的。”“那就是没走错。”顾寒挥了挥手，“继续走。”这一走，就是四个小时。长时间的弯腰行进让顾寒的后脊梁骨像是被灌了铅，又酸又涨。大伟在后面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，嘴里嘟囔着什么“这破路要是再走半小时，老子腿都要断了”。就在大伟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，前面领头的严冬突然停了下来。“有光。”严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带着点回音。顾寒抬头一看，只见管道尽头，那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，隐隐约约透出一块亮斑。“到头了。”五个人加快了脚步，顺着管道摸到了那个出口。这同样是一个检修口，不过上面的盖板早就不知道去哪了。严冬两手一撑，像个豹子一样窜了上去，紧接着回头把林小雨拉了上去。等到顾寒爬出管道，站直了身子，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。“咳咳……这味儿，真冲。”大伟最后爬上来，站在旁边猛吸了两口气，差点被那股子霉味给熏个跟头。他们此时正处于一座废弃建筑物的内部。这建筑物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厂房，四面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，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坑和生锈的金属碎片。顾寒走到一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前，伸手擦了一把。玻璃早就碎了，只剩下个框。透过窗框看出去，外面是一片灰蓝色的海面。早晨的阳光正斜着打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的，晃得人眼花。“维多利亚造船厂·附属排水泵站·1998年停用。”顾寒回过头，借着外面的光亮，念出了墙上那块歪歪斜斜的旧标牌上的字。“造船厂？”陆离走到另一扇窗前，向外张望，“看来咱们是从地底下穿过了半个城区，直接到了东郊的海岸线。”“这边有东西。”严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到了泵站外侧的一个平台上。顾寒跟过去，顺着严冬手指的方向看去。在泵站外侧的一块水泥空地上，立着一台旧起重机。那玩意儿看着有些年头了，基座上的漆皮掉得精光，露出里面那种红褐色的锈蚀，看着就像是一堆废铁。起重机的摇臂高高耸立，在晨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“这东西还能动？”顾寒问。陆离没说话，径直走了过去。他围着那起重机转了一圈，踢了踢基座下面堆着的烂轮胎，然后抓住那个手动操作的摇把，试着转动了一下。“嘎吱——”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，那原本静止的摇臂居然真的缓缓转动了一个角度，朝向了海面。“手动结构是独立的，液压系统估计废了，但齿轮还能咬合。”陆离拍了拍手上的锈渣，回头看向顾寒，“吊运个五百公斤以下的装备没问题。如果是那种充气艇或者轻型物资，可以直接甩到海里去。”顾寒点了点头，视线顺着摇臂的方向投向了大海。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，万里无云，能见度极高，大概能有十公里。他眯着眼睛，在海天一色的交接线上搜寻着。什么都没有。除了几只低飞的海鸟和起伏的浪头，海面上空空荡荡。“龙骨号不在可视范围内。”顾寒转过身，“看来位置比我们想的还要远。这地方离海岸线多远？”“最起码二十海里。”陆离走了过来，指了指下面，“咱们得有船。”顾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泵站下方，延伸出一条旧栈桥，大概有三十米长，一直伸进海里。栈桥的尽头，有一个小型泊位。“我去看看。”严冬二话不说，顺着泵站外墙的梯子滑了下去。没过两分钟，他的声音就从下面传了上来，带着点失望。“泊位是空的！水深没问题，但船没影了。估计是当年造船厂撤走的时候给拖走了，或者让人给偷了。”“妈的，这就尴尬了。”大伟一屁股坐在一个废弃的铁桶上，把背包往地上一扔，“咱们这一路钻狗洞钻过来，结果到了地方还得望洋兴叹？这算不算出了虎口，又掉狼窝？”顾寒没理会大伟的抱怨，他走到那个泊位边上，看着下面深蓝色的海水，眉头微皱。“能不能弄一条？”陆离想了想，掏出那个通讯器看了看信号：“这边离市区远，信号有点弱，但还能用。我可以联系我在码头那边的线人，搞一条小型快艇过来。”“多久？”“最快明天清晨。”陆离收起通讯器，“这种规模的船，白天弄出来太显眼，得晚上准备，清晨送过来。”顾寒沉默了几秒，最后点了点头。“行。那就明天清晨出发。”他说着，转身回到了泵站内部。几个人也没闲着，开始在这个废弃的泵站里安顿下来。顾寒走到那面写着标牌的墙壁前，想再确认一下上面的信息。就在他手扶着那块标牌边缘的时候，指尖突然触到了一种异样的触感。不是墙壁那种粗糙的水泥面，而是一种有些光滑的东西。顾寒心里一动，手顺着标牌的边缘往下一摸。“撕拉——”一声轻响。他从标牌背面的缝隙里，抠下来一张被透明胶带固定的旧纸条。纸条已经发黄了，边角有些卷曲。上面的字迹很潦草，是用那种黑色的马克笔写上去的，笔锋很硬，带着股子狂放的劲头。顾寒盯着那行字，眼神瞬间凝重起来。那是沈归舟的字迹。他在临川第三节点见过的，一模一样。“泵站下方有一条旧水位监测隧道——可以通向更深的水域。如果船没有来，你们可以走隧道。”顾寒把纸条举到光亮处，给刚走进来的陆离看了一眼。“看来沈归舟早就料到这儿没船。”陆离看着纸条，笑了一下，“这家伙，永远都不留活路给人走。”顾寒把纸条攥在手心，转头看向泵站角落里那个被铁栅栏封死的地下入口。“如果是那样，”顾寒低声说道，“咱们就得做好两手准备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