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艇与信号清晨的海风带着股咸腥味，直往鼻孔里钻。顾寒站在栈桥最边缘，裹紧了外套领口。远处海面上，灰蒙蒙的雾气还没散尽，只有浪头拍打在石柱上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听着让人心里发慌。“来了。”身后的陆离低声说了一句。顾寒眯起眼睛，顺着陆离手指的方向看去。在雾气深处，一个灰色的影子正在快速逼近。那是一艘长约八米的玻璃钢快艇，通体灰色，没有任何标识，甚至连船舷上的出厂编号都被磨掉了。船头劈开浪花，带着一股子狠劲冲向了栈桥。“滋——”快艇在距离栈桥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减速，引擎声从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喘息。船尾站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男人，看不清脸，只是把缆绳往栈桥上一扔，然后指了指驾驶座，算是交接。陆离没废话，扔过去一个防水袋，那男人接过来掂了掂，便转身跳上了另一艘停在旁边的小舢板，很快消失在雾气里。“只有船，没人。”陆离跳上快艇，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仪表盘，“舷外机状态良好，油箱满的。这是条‘黑船’，干净得很。”严冬紧跟着上去，蹲在船舱里把几个背包固定好，顺手摸了摸底舱的储备电池，“续航没问题。按照海况，这种吨位的船跑个来回绰绰有余。”“都上来。”顾寒最后一个跳上甲板，船身猛地晃了一下。“开船。”陆离一推操纵杆，快艇船头猛地抬起，像把刀子一样切开了平静的海面。时间刚过六点半。海面上的浪不算大，但这艘快艇显然是为速度生的，跑起来颠得厉害。大伟坐在船舱中间的椅子上，脸色有点发白，手里死死抓着扶手，嘴里还在那嘟囔：“我说……这破船是不是有点太颠了？早饭都要吐出来了。”“颠点好，颠点说明跑得快。”顾寒站在船头，半边身子露在挡风玻璃外面，手里举着望远镜，死死盯着东南方向。这一路走得并不太平。快艇以二十五节的速度狂奔了四个半小时。顾寒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被海风吹麻木了，才终于在前方的地平线上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“减速。”顾寒放下望远镜，回头冲陆离喊了一声。快艇的速度降了下来，船身平稳地滑过浪尖。“打开雷达。”顾寒走到驾驶台旁边，盯着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黑白屏幕。屏幕上的扫描线一圈圈转动，很快，一个巨大的回波亮点出现在了屏幕边缘。“两海里外。”陆离指着那个点，“那就是龙骨号。”顾寒重新举起望远镜，调整了一下焦距。镜头里，一座庞大的钢铁建筑从海面上拔地而起。那是一个典型的四腿固定式钻井平台，四根粗壮的钢桩深深地扎在海底，支撑着上面那个约有四层楼高的巨大箱体。甲板面积很大，目测得有两千多平米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管线和设备。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。“林小雨，看雷达。”顾寒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严冬，低头问林小雨。林小雨一直蹲在雷达旁边，手里拿着个记号笔在塑料板上画着图。“有点麻烦。”林小雨指着屏幕上那个大亮点周围分布的几个小点，“平台周围有船。东、南、西三个方向都有，距离平台大概两百米左右。从回波大小看，都是六到八米长的小型船只，一共三艘。”“警戒船？”“看航迹是静止的。”林小雨把画好的草图亮给顾寒，“它们在锚泊，没有巡逻迹象。但位置卡得很死，正好把平台的三个面都封住了。”顾寒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，冷笑了一声。“沈归舟那老狐狸，防着一手呢。这是不想让人随便登门拜访啊。”“那咱们咋办？”大伟凑过来问，“硬冲？那几艘小船上要是有人，咱这脆皮船可经不住两下。”“硬冲是找死。”顾寒把手一挥，“关雷达，关航行灯。咱们不进这三面。”他指了指地图上平台的北侧，“雷达上看，北面是空的。那地方没船。”“北面？”陆离看了一眼海图，“北面是迎风面，水流可能有点急。”“急点也比挨枪子强。”顾寒看了看天色，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，太阳正毒，但海面上的光亮反而刺眼，“咱们就在这附近漂着，等天黑。”“等？”“对，等傍晚。”顾寒拍了拍船舷，“天一黑，这片海域就是咱们的了。那种小船要是没探照灯，在晚上跟瞎子没区别。咱们摸黑过去，借着夜色掩护上北面。”快艇熄了火，随着海浪在距离平台四海里的地方慢慢飘荡。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。海上的傍晚来得特别快。原本刺眼的太阳坠进海里，天边烧起了一片暗红色的晚霞，紧接着就被无边的深蓝吞没。海风变凉了，甚至有点刺骨。“差不多了。”顾寒看了一眼手表，时针指向了六点半。“陆离，起船。低速，别开灯。”陆离点了点头，重新发动引擎，但这回没敢给油。快艇像条游鱼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。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四周的海面黑得像墨汁，只有远处平台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出一个黑乎乎的剪影。那三艘警戒船的位置死气沉沉，没有任何光亮透出来，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着。“都别出声，把呼吸压低点。”顾寒低声嘱咐了一句。快艇贴着浪花，一点点摸到了平台北侧。五十米。巨大的钢桩像是一根根定海神针，耸立在眼前。水流在这里变得有些湍急，快艇有些不稳。顾寒眯着眼睛，透过夜视仪观察着平台上方。整个上层建筑黑灯瞎火，像是个死去的巨兽。唯独在顶层那个最高的信号塔上，有一个微弱的红点在一闪一闪。“那是信号灯？”陆离也看见了，低声问道。顾寒盯着那红点的闪烁频率。三短，三长，三短。“SOS？”大伟愣了一下，“这玩意儿在求救？”“不，这是暗夜内部通信协议的标准码。”顾寒记下了那个频率，“那是给懂行的人看的。告诉来人，这地方虽然没人，但有人盯着。”快艇慢慢靠上了一根钢桩。“到了。”严冬站在船头，手里抓着一根防撞缆绳，正准备往钢桩上套，突然动作一顿。“顾寒，看这儿。”严冬指了指钢桩侧面，靠近水面的位置。顾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只见在钢桩的支架上，垂下来一根金属软梯。软梯是用那种防锈合金做的，但依然挂着不少藤壶和海藻。梯子的底端没在水面以下，随着波浪起伏，隐约能看见大概有半米深。“这梯子……”顾寒伸手摸了一把梯子的扶手。那上面原本应该有的锈迹被蹭掉了，露出了几道崭新的金属划痕。“有人用过。”顾寒收回手，在衣服上蹭了蹭水，“而且就在最近这一两天。”他抬头看了看上面黑洞洞的甲板入口。“这梯子直通平台下层入口。”顾寒做了个手势，示意大家把背包背好。“别管是谁用的了。既然梯子在这儿，门就肯定开着。严冬，你先上。”严冬二话没说，伸手抓住软梯，像只猴子一样轻巧地攀了上去。顾寒紧随其后，手刚握住那冰冷的金属横杠，就听见上面的严冬压着嗓子喊了一声：“顾寒，上来小心点。这梯子上面……有点东西。”
